“嗤……”一声充满恶意的冷笑自身侧响起。回纥公主霍然转头,撞上周菱歌那双带着提醒与惊惧的眼:“……晴岚公主……莫要冲动……那莫家小姐……”周菱歌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后怕的战栗,“……绝非……善茬……”上林苑那夜森然刺骨的长剑之威、剑尖擦耳而过的死亡颤音犹在!“善茬?”葛晴岚猩红的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怕的是你周家那上不得台面的‘善茬’手段惹下祸事!本公主行事磊落!何惧之有?!”她猛地挣脱周菱歌欲拽住她的手臂,眼神冰冷如淬毒的弯刀!“你怕死……就在旁……睁大眼看清楚了!”话音落!她已如一团灼人的赤焰!带着不容置疑的、近乎毁灭的气势!排开围观的贵女,昂首阔步走向那姐妹相依的角落!
“莫家小姐!”葛晴岚刻意拔高的、如同淬冰的嗓音悍然撕裂了此处的温情,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恶毒的优越感,“莫六小姐射艺失手,情有可原。只是……”她话锋陡然一转,裹挟着浓稠的恶意,精准地刺向莫锦瑟空茫的眼窝深处!“……素闻莫大小姐才名震长安!想来不止于那点诗书女红!此番佳节盛会……”她刻意拖长了尾音,纤指指向百步之外那已然清场的箭靶!“本公主屈尊降贵!特请莫大小姐与我‘切磋’一番“箭——术——!!!”最后二字如同霹雳炸响!字字清晰地钉在每一个人耳膜之上!
轰——!!!
满场死寂!仿佛被无形巨手扼住了喉咙!所有嬉笑、低语、交谈戛然而止!投掷金钱的叮当声!远处马球场模糊的呐喊声!都在这一刻被真空抽离!唯余百步外那鲜红如血的箭靶,在春日微风中森然矗立!无数目光——惊骇、错愕、鄙夷、担忧、幸灾乐祸——如同无数无形的箭矢!瞬间聚焦在莫锦瑟那身素净青衣之上!让一个双目模糊、手无缚鸡之力的闺阁弱女……射箭?!与精于骑射的草原公主比试?!这已非挑衅!这是赤裸裸、毫无遮掩的!蓄意羞辱!要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在她最无法抗拒的缺陷之处,将她剥光示众!
莫时雨瞬间炸毛!如同一只护崽的小母豹!柳眉倒竖,厉声喝道:“葛晴岚!你无耻!我姐她……”话音未落,却被身侧一只微凉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手攥住了手腕!
莫锦瑟!一直静默如初的身影缓缓抬头。那张令人屏息的惊世容颜上,没有预料中的惊惶失措,也没有被羞辱的愤怒晕红。空蒙的眼窝甚至没有投向那恶毒挑衅的回纥公主,只是平静地“望”向前方虚空。那沉静!如同隔绝了所有喧嚣怒火的冰渊!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在她毫无波澜的眼底深处……悄然漫开,像是有什么埋藏了太久、几乎被尘封忘却的东西骤然苏醒!
时间!空间!感官!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不远处的马球场内!一道墨色矫健如龙的身影,正是永绥王皇甫洵,他已勒住疾驰的坐骑!手中球杆悬在半空!目光如鹰隳般穿透烟尘!锁死梨园西侧那片骤然陷入死寂的区域!宋麟那张方才尚被莫叔白压迫得阴晴不定的脸!此刻瞬间铁青!额角青筋如蚯蚓暴突!一双桃花眼瞬间赤红如血!手中那张沉甸甸的牛角弓!竟在惊怒之下被五指捏得…咔!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莫云从嘴角那抹看戏的淡笑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潭冻裂般的……无边冷冽!莫叔白那燃着烈焰、誓要蹂躏宋麟的战意瞬间凝滞!庞大如山的身躯爆发出令人窒息的铁血煞气!那不是在针对宋麟!而是死死锁定那不知死活、胆敢折辱他家娇花的——回纥蛮夷!全场!落针可闻!只有春日熏风刮过锦旗的猎猎之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那被猝然推入绝境的盲女……是屈辱地落泪拒绝?还是崩溃失态?
葛晴岚环抱双臂,赤红骑装似一团燃烧的挑衅。她下颌微抬,斜睨着前方静默的青影,唇边讥诮如淬毒的刀锋。“莫大小姐,”声音刻意拔高,刺破人群死寂,“既已接下比试,还犹豫什么?莫非是……怕了?”
怕?那抹青影倏然动了一动。空蒙的眼窝转向声音来源,唇角竟缓缓牵起一丝弧度。那笑意初绽,宛若春雪消融时破开的第一缕晨曦,带着冰雪初融的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公主雅兴,锦瑟岂敢不从?”莫锦瑟开口,声音清冽如山涧碎冰相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只是……”她微微侧首,似在“感受”高台上方倾泻而下的炽烈金芒,束发的青玉簪在阳光折射下淌过一道刺目的流光。“公主也知锦瑟患有眼疾,便是我此刻能侥幸射中靶心……”她尾音微扬,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钩子,精准地刺入葛晴岚志得意满的心防。“公主赢了又如何?传将出去,岂非落个恃强凌弱,胜之不武的——污名——?!!”
寂静!针落可闻!无数道目光瞬间由惊疑转向玩味,再由玩味掺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投向那身骑装烈火的回纥公主!被当众撕破遮羞布!葛晴岚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涨成猪肝般的酱紫!“……你!”她喉头哽塞,胸脯剧烈起伏,仿佛被无形的火苗舔舐,“……胡言乱语!你待如何?!”“公主稍安。”莫锦瑟唇畔那点浅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