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麟指间捻着那张素白纸笺,其上的血色名讳——“永绥王皇甫洵”——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视线。指尖传来的并非纸张的质感,而是粘稠、冰冷、仿佛尚未完全凝固的……人血的腥腻!这味道,连同那支以骨为杆、尖端染着不知名暗红凝固物的“笔”,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绕着他的神经。
“为什么是他?”宋麟的声音如同砂石在干裂的铁锅上摩擦,嘶哑,冰冷,带着近乎窒息的质疑,穿透面玉具的阻隔,直刺向那片笼罩在墨黑斗篷与层叠缦纱中的深沉暗影。
空气凝滞。唯有角落里沉水香细弱的燃烧声,如同垂死的呼吸。
斗篷下的身影纹丝未动。仿佛宋麟的质问只是掠过深渊的微风。侍立在她身旁、如同淬冰利刃般的绿衣女子,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石雕。
这无声的抗拒如同一桶滚油浇在宋麟心头压抑许久的焦躁与惊疑上!轰!那股被巨大冲击强行按捺的暴戾骤然翻腾!“绿萼山庄!”宋麟猛地踏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在幽暗中投射出几乎要吞噬那片黑暗的凌厉阴影!面具下的目光灼灼如炼狱鬼火!“立世百年!循规蹈矩!从不轻易取人性命!交易!情报!唯利是图!却从不沾染血!债——!!!他死死攥紧那张染血的纸笺!指关节因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咯”声响!“为何!这次!是他——皇甫洵——必须死——?!!”
最后四字如同带着铁屑的重锤!狠狠砸碎了室内的死寂!
墨黑斗篷的边缘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极其细微!如同寒潭深渊最底部的暗流涌动!却未能逃过宋麟那如同鹰隼锁定猎物死穴的、燃烧着狂暴火焰的双瞳!
侍立的绿衣女子!垂在身侧、包裹在精悍劲装里的手掌几不可察地微微蜷曲!指尖陷入掌心!虽面色依旧冰冷如霜,但那瞬间绷紧的肩膀线条,却泄露了心底同样因这追问掀起的、惊涛骇浪!
沉默!如同厚重的铅云沉沉压下!愈发令人窒息!那斗篷下的身影依旧维持着磐石般的静默,仿佛要以无边的沉默,将这足以掀开血幕的质问彻底埋葬!
宋麟眼底那点狂暴的火焰反而在沉默的挤压下越烧越炽!他猛地抬手!将那张浸透了不祥气息的纸笺举到两人之间的幽暗虚空!“回答我!”声音如同压抑到极致的咆哮!裹挟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与一丝被逼至绝境的威胁!“否则雀羽营接下任何‘生意’总得知道……”
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冰封的毒蛇吐出最后致命的一寸信子!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森然!“这‘血’沾了——!会引来怎样的——滔!天!血!浪——!!!!”
轰——!巨大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那片死寂的墨黑斗篷之上!
“够了——!!!”
一声猝然爆发的尖利怒喝!并非来自斗篷深处!而是侍立在侧的绿衣女子!
她身体如同绷紧的强弓骤然释放!一步踏前!周身冷冽如万年冰魄的气息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寒锋瞬间切割开宋麟逼人的煞气!那双总是低垂、此刻却燃着被彻底激怒冷焰的眸子!死死钉在宋麟面具上唯一显露的双瞳!“雀羽营——!!!”她的声音如同冰锥刮过铁板,带着刺骨的讥诮与一丝被冒犯尊严的巨大怒意!“不过是绿萼山庄掷出的无数刀锋之一!何时轮得到你来质问山庄的意——志——?!!!”绿衣女子的左手!已然无声无息地扣在了腰间那柄细长如柳叶、闪烁着诡异幽蓝光泽的短匕吞口之上!那姿态!毫不掩饰赤裸裸的警告与搏杀的决断!
暗室之内!杀机!如同凝结成实质的寒冰巨网!骤然!将两人笼罩!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疯狂撞击!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锐鸣!
就在这千钧一发、仿佛下一刻便会血溅五步的瞬间!
“退——下——。”
一道清冷、疲惫、带着无尽倦怠与一种刻骨深沉痛苦的声音!极其极其微弱……却仿佛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魔力!猝然从层层墨黑斗篷与缦纱的深处极其缓慢地逸了出来!!!
绿衣女子全身剧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鞭狠狠抽中!扣在匕柄上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沸腾的杀意如同被瞬间冰封!不敢置信、甚至带着一丝惶恐地猛然扭头看向那墨黑斗篷下的主人!
宋麟瞳孔骤然缩紧!那声音……是真正的庄主?!那语气中蕴藏的……那是什么?是愤怒?还是……一种连愤怒都被磨灭殆尽的……
极致的绝望与枯槁?!
未等他细辨!那缦纱遮蔽最深处的暗影微微动了动。像是一个人在无边的黑暗与孤寂中,极其极其缓慢地……摇了一下头。随即。一只包裹在玄黑薄鳞手套中的手…如同耗尽了所有气力…极其极其轻微地抬了起来。毫无烟火气地…朝着侍立一侧、杀气腾腾的绿衣女子…轻轻摆了摆——!!!!
极其简单!毫无威力!却如同最严厉的律令!绿衣女子扣住匕首的指节瞬间松弛!所有的冰冷煞气如同潮水般退去!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软肉,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痛楚与……不甘!但身体却无比顺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