擎天?!明怀霄握着茶盏的手指骤然一紧!指甲刮过光滑的珐琅釉面,发出刺耳锐响!他心头掀起惊涛!眼前这盲女,哪里还有半分“唯唯诺诺”?这沉稳气度!这睥睨气势!分明是继承了莫名沙场征伐的将门雄魄!更糅合了执掌中枢、洞彻人心多年的无双谋智!她将“草包”的外衣彻底撕碎,露出了内里足以令山河变色的锋芒!
屏风之后,一道细微至极的、被瞬间压下的吸气声钻入莫锦瑟耳膜!那气息……短促!惊悸!正是那冷脂梅香的主人!
一丝微不可查的涟漪在明怀霄眼底深处掠过。他强行压下被对方气场慑住的惊疑,声音带上一种更尖锐的压迫:“滔天罪证!罄竹难书!莫非在莫大小姐眼中…也算‘风雨如磐’?!只需‘静待律法’?!”字字诛心!如同投枪狠狠掷向莫元昭!更试图撕裂将军府此刻维系如缕的平静假象!
莫锦瑟空茫的眼窝“望”向书案方向,唇角那点冰冷的弧度不变,反而加深了些许。“滔天?”她声音平淡无奇,却带着一种直刺骨髓的质询力量:“敢问王爷——何谓‘滔天’?——何谓‘如山’?——依的是明镜?还是……”
她微微侧首,仿佛在倾听空气中那沉水香无法完全掩盖的、另一丝颤抖的气息,唇瓣轻轻开合,吐出一个足以冻裂灵魂的——“——污——沙——?”
明怀霄霍然变色!污沙?!这盲女……竟在暗示!暗指他的“铁证”是伪?!巨大的荒谬感与猝不及防被点破本质的狼狈让他几乎难以自持!
莫锦瑟根本不待他反驳!清越的声音如同审判之钟骤然敲响!“至于‘静待律法’…臣女方才说了——臣女……信——!”一个“信”字斩钉截铁!她微微昂首,空茫眼窝投向虚空,仿佛穿透屋顶投向刑部森严公堂,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结局的绝对自信:“开堂…不过三日而已…臣女兄长必——将——全身而退!”语速猛地一缓!每一个字都如同淬了寒冰的重锤!“官——复——原——职——!!!”
轰——!!!如同九天神雷在头顶炸裂!
明怀霄全身剧震!一股寒流瞬间从脚底板逆冲头顶!手中那只价值千金的珐琅茶盏脱手滑落——啪嚓——!清脆的炸裂声!碎瓷混着滚烫的茶水四溅!他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高大的身躯因巨大的惊骇而微微晃动!双手死死撑在冰冷的书案边缘,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瞪着前方那个坐在光影暗淡处、仿佛连空气都为之凝结的盲眼少女!
三日?!全身而退?!官复原职?!
凭什么?!
这绝无可能!他布下此局!耗尽心血!从林文瑞反咬、假血书、构陷罪证、操控刑部……所有环节几近无瑕!她凭什么笃定三日就能翻天?!
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还是……她已经与皇甫洵达成了某种他无法想象的……交易?!握有更致命的底牌?!
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慌如同冰蟒瞬间缠绕勒紧他的心脏!窒息感让他面色铁青!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与惊骇中!
莫锦瑟缓缓站起了身。那只曾被宋麟攥出紫痕的手,此时从容地拂过裙面一丝并不存在的褶皱。“臣女久坐不便,便不扰王爷雅兴了……”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冷冽决断。“长乐公主婚典良辰,臣女在此恭贺——王爷!……”
话音落!那袭青衣倏然转身!在明怀霄惊怒交加、凝固如石的目光中,毫无留恋地步向那扇紧闭的乌沉门扉!步履从容坚定!仿佛身后那滔天血案的威胁、那权倾朝野的威压——皆已不足为虑!
吱呀——沉重门扉被猛地拉开!外面黯淡的天光流淌而入!
莫锦瑟一步踏出!将身后那片死寂的恐惧与翻腾的疑云,彻底关在了那间充斥着沉水腥甜与阴谋暗香的————囚笼之中!
门扉合拢的余音尚未散去!死寂的书房内——哗啦!砰!巨大的屏风被猛地撞倒!重重砸落在地!激起一片呛人的尘土!屏风后!一道鸦青色的身影踉跄着冲出!发髻微乱!公孙漱玉那张素来凝如寒玉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惊悸的惨白!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咯咯”声响!“她……她知道……”公孙漱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巨大恐惧!“……她差一点……差一点就把我的名字……当着王爷的面……点了出来……!太……太可怕了……”她踉跄着扶住冰冷的墙壁,眼神涣散,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峙已耗尽了她所有的伪装与心神,“这……这不是人……她就是个……怪物……!!”
明怀霄仍旧僵立在书案之后,双手死死抠着坚硬的木纹,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手背青筋如同蠕动的毒蛇,根根暴凸!方才莫锦瑟那最后几句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反复炸响!“三日……全身而退…官复原职……”
这八个字!这八个如同淬毒利刃般狠狠插入他心腹的字!“查——!!!”一声如同垂死野兽的咆哮猛地从他胸腔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