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机!皇甫洵眼底那点沉如古井的平静骤然荡开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如同猎鹰捕捉到猎物防御最薄弱的那一刹!“……莫大人!”声音陡然转为急迫!带着一种近似推心置腹的、打破一切矜持的果决!身体猛地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深深刺入莫元昭那因为听到“诏狱”二字而显出刹那动摇的眼瞳深处!“该低头——时就低头——!!”这近乎呵斥的断言!如同惊雷炸响!
莫元昭猛地一震!豁然抬首!难以置信地望向这位素来温润谦和的亲王!鹰眸深处燃烧着被彻底刺痛的熊熊怒火!“低头?!认罪?!”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冰河裂开千仞寒冰!字字带着碎裂金石的质疑与刻骨的轻蔑!“——向那群构陷忠良、残民以逞的豺狗——低头?!——认下那足以污我父辈疆场血痕!累我满门抄斩的……莫——须——有——之——罪——?!!!”
巨大的屈辱与暴怒让他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握得指节惨白!仿佛下一刻就要掀翻面前这张摆着珍馐的桌子!
皇甫洵面对扑面而来的、足以让寻常人窒息的杀意与怒涛,神情却如同狂澜中心的礁石!纹丝不动!眼底深处甚至掠过一丝几近赞许的幽光——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反应!够硬!够直!但也……够好利用!
“蠢!”一声冷喝!并非斥责其刚直,而是指向其应对的盲点!打断莫元昭的怒火。“认罪——!不是为了向那群臭虫——屈膝——!!”声音陡然转沉!如同深渊回响!“是给这局……开一道——活——口——!!!”
莫元昭剧烈起伏的胸口猛地一顿!眼中的怒火被惊疑与极其微弱的震动取代。活口?
皇甫洵身体微微后倾,重新靠回冰冷石椅靠背,姿态带上一丝掌控全局的沉稳。指尖在那冰冷的碗壁极轻、极有节奏地叩击了三下。“认了!”声音斩钉截铁!“你才能…从这暗无天日的死牢…从三司那群早已被明怀霄收买的酷吏爪牙手中——被‘名正言顺’地——!提到……御——前——!!!提到……”他唇边极其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一丝冰冷的弧度,如同刀锋出鞘的微芒!“太后与陛下亲自垂——问——之——殿——!!!”
御前?!太后?!陛下?!这几个字如同黑暗中猝然划开的闪电!瞬间劈亮莫元昭脑中一片混沌的僵局!
轰——!一股难以言喻的明悟如同洪流冲垮堤坝!莫元昭那双如同熔岩凝固的眼睛深处,骤然爆发出锐利到刺目的光芒!他死死盯着皇甫洵那张在昏暗中显得模糊而深沉的脸!
认罪!是跳出敌人设下的、必死无疑的“三司审讯刑狱”这个烂泥潭!是以退为进!是将计就计!是用“认罪”这条看似自断生路的毒藤,缠绕出一条……直接攀爬至权力最高裁决者脚下的——通天绳梯——!!!
“届时……”皇甫洵的声音如同幽谷钟鸣,带着蛊惑人心的穿透力,“这群跳梁小丑的‘铁证’……经过你这位……”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的赞许与鼓励交织。“当朝……舌战群儒、曾令敌国使臣跪泣殿下的……中书令大人之手…再锋利的‘矛’在你口中皆能……化废——铜——烂——铁——!!!!”最后五字!被他用尽全身力量!如同铁锤凿山!狠狠敲落在莫元昭那已然翻腾起惊涛骇浪的心神之上!
莫元昭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沸腾起来!不是狂喜!而是被一股巨大的、孤注一掷般的搏杀渴望所充斥!绝地!反击!在敌人自以为尘埃落定的最高殿堂!在敌人最猝不及防的时机!用他这双曾为社稷批驳千军!这张曾为大晟震慑敌胆的——唇齿——!!!撕开这肮脏的网!将那些污名与毒箭——狠狠反钉回……那群构陷者的——头颅之上——!!!
巨大的战略转折带来的冲击,甚至暂时压过了对“认罪”本身的强烈排斥!莫元昭的指骨微微颤抖,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兴奋!如同蛰伏已久的猛虎终于等到了扑杀猎物的最佳角度!
然而!就在这杀意沸腾的瞬间!皇甫洵那平淡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冰水般浇在他滚烫的脑门上:“此局凶险异常…一步……踏错…粉——身——碎——骨——!”他直视莫元昭那双被战意点燃的眼。“将军府表面稳若磐石,内里……”那目光仿佛穿透石牢,看到远方那座府邸深处涌动的暗流。“怕是已熬干了灯油,只等你这一缕……曙光……或……终结——!!!!”
曙光?终结?莫元昭心头那点刚刚燃起的搏杀之焰骤然一顿!如同被针尖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锦瑟……母亲……弟妹……整个将军府……那如同万丈山岳般的责任、那血脉相连的灼心担忧,瞬间压过了个人生死的决绝!一股混杂着强烈牵绊与巨大压力的凝重,沉沉地落回他刚硬的心湖。
皇甫洵静静注视着对方眼神中那微妙而沉重的变化。眼底深处那点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幽光,如同伺机而动的灵蛇,缓缓凝聚。时机!成熟的果实!“所以……”声音陡然放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近乎蛊惑的温厚与推心置腹。“莫大人…你我皆是……这煌煌巨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