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明怀霄猛地拂袖!宽大的玄色亲王蟒袍袖摆如同怒浪狂卷!将书案一侧那方价值连城的缠枝牡丹青玉笔架整个扫落在地!笔架碎裂!玉管飞溅!上好的松烟墨锭滚落尘埃!黑褐的墨迹如同死蛇般蜿蜒爬过青砖地面!
巨大的冲击让他浑身血液逆流!脑海中无数被轻描淡写忽略掉的片段疯狂涌起!交织成刺目的画面!“庙堂皇甫氏地……汝安得妄言——?!!!”……那声音!七岁!稚嫩!却如同裹挟着九天罡风!锐利!坚定!毫不怯懦地回敬当时明家几位嫡孙刻薄的嘲讽!那掷地有声的四个字……在昆明池畔炸响!瞬间凝固了当时所有人嘲弄的笑脸!那一刻……池畔水榭边……他明怀霄……甚至懒得回头!却不知……那一幕!恰好落入……凤驾之上的明太后眼中!“此儿……类我!”那声赞许……何等清晰!裹挟着巨大的、穿透时光的力量!狠狠抽在此时明怀霄的脸上!紧接着!便是那匪夷所思的——册封!冀王庶三子……跳过正主世子……成了永绥王!
明怀霄脸色阴沉得如同滴墨的寒潭!指尖深深掐入扶手的硬木之中!几乎要抠出印记!野望!冷眼旁观!韬光养晦!这十年!他竟然将这头幼虎……视若无物!只觉冀王世子无足轻重!其下庶子更是不值一提!却不知……这并非庸碌!而是……
“呵……呵呵呵……”一声冰冷如碎冰撞击的笑声从明怀霄喉咙深处逸出。他缓缓抬起眼帘,那双幽深的瞳孔中,所有的暴怒与轻蔑都被一种极其罕见的、混杂着心惊与重新审视的巨大寒意所覆盖!“好……好得很…本王……真是…白长了这双眼……”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冰钻,死死锁定虚空,仿佛要将那个模糊了十年的身影重新钉死在眼底:“永绥王……皇甫洵…早就不是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庶子了,跳过冀王世子,单得太后青眼,亲封为王,这是何等的手腕?!何等的……圣眷?!!太后…这是在下一盘…只有她能掌控的……棋——!!!”
严罗此刻也彻底醒悟过来,巨大的不祥预感攫住了心脏:“王爷!若……若真是他主持此案……莫元昭……将军府……岂不是……”
“闭嘴!”明怀霄厉声截断!眼中寒芒暴涨!那光芒名为狠戾,更名——绝不认输!“本王布下此局,就没想过让莫元昭活着走出天牢!更没想让将军府……毫发无伤!如今……皇甫洵若插足…无非……是在本王这张原本只有一方将死的棋枰上,多添一个对手罢了!”他的声音陡然压低,如同毒蛇在草丛中蠕动,带着令人心悸的阴狠:“想让他干净利落地破局?休想——!本王……必在他撬动那‘铁证’之前,将这大晟刑部的天……彻底染红——!!!即便……莫元昭最终翻案…莫家…也必须……”他狠狠攥紧拳!发出骨节摩擦的“噼啪”声!“脱!下!一层皮——!!!”
严罗被那刻骨的杀意激得浑身一颤,忙不迭躬身:“是!是!卑职明白!定当竭尽全力……”
明怀霄心头的阴云并未因这份狠厉而消散半分。他烦躁地挥了挥手:“莫元昭下狱后……将军府……如何了?”声音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重探究。那张稳如泰山的假象背后……究竟……
“呃……”严罗微微一窒,脸上浮现出几分混杂着困惑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声音都显得有些滞涩,“将军府……竟……竟全无……惊慌失措之态…莫瑾瑜……依旧是太医院那个高高在上的莫院判,每日出入宫禁,指点医官…莫云从……照样在翰林院埋首书卷…莫叔白……更是在羽林卫点卯操练,日夜巡防如常…便是将军夫人窦令仪……”严罗的声音带着一种见了鬼般的诡异感,“今日……今日竟盛装……赴了光禄寺少卿家的……赏花茶会……”
书房内死寂!唯有烛芯燃烧发出微弱的“噼啪”!
明怀霄置于扶手之上的手掌猛地攥紧!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掌扼住了喉咙!那双幽深如古潭的眼眸中骤然掀起滔天巨浪!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心悸!
盛装……赴宴?!莫元昭深陷死牢!莫家大厦将倾!她竟然还有心思……喝茶?!赏花?!
寻常人家!此刻早已府门紧闭!哭天抢地!闭门谢客!府中如同坟墓!主心骨崩塌之下,那些子弟强撑着去点卯……也定是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可将军府……
稳如磐石!从容不迫!该当差的当差!该赴宴的赴宴!甚至……“还有那几个小的……”严罗的声音更添了几分匪夷所思,“莫家那瞎眼草包……那六小姐……那小公子……居然……还在后花园里…扑……蝶……玩……耍……?!”
扑蝶?!玩耍?!这四个字如同最重的铁锤!狠狠砸在明怀霄紧绷的神经之上!将他心中那点仅存的“强作镇定”的推断彻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