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呢?莫锦瑟空洞无神的眼窝深处,那冰冷死寂的黑暗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她曾以为自己……只是依附于父兄功勋、仰仗将军府赫赫威名的一道依附存在的阴影!一个……即使眼盲体弱,也还能在这座繁华长安城的角落,求得一方平静苟活的……幸运儿。
何曾想过?太后不愿放过她!需要她身后将军府的兵权、绿萼山庄的蛛网来稳住危局、撬动死棋!陛下不愿放过她!需要她父亲的声威稳住那风雨飘摇的南疆!乐阳不愿放过她!想拿她的婚姻做跳板,与自己的母族与兄弟争夺那遥不可及的……帝位!永绥王皇甫洵……他步步靠近,探究不休……他所图的,绝不仅是一个将军府嫡女的身份那么简单!他在下一盘……夺嫡的大棋!至于临渊王明怀霄……那个野心如同暗夜毒火般在幽府深处燃烧的男人……恐怕早已视自己为先帝血脉的绊脚石!眼中的工具或……肉中刺!
每一个人!都在将她推上风口浪尖!每一个人!都在企图操控她的命运!
棋盘已乱!漩涡已成!既然避无可避……既然……所有人都将她视为棋子!那么……搅!乱!这!长!安!风!云!又如何?!
一股极其微弱的、却又带着刺骨冰寒的异样生机,如同冻土深处挣扎着想要破壳的种子,在她早已枯竭的心核深处……极其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这丝疯狂的念头便被更深的苦涩与决绝狠狠压下!
仅凭一个绿萼山庄?不够!远远不够!除非……将整个镇国将军府这艘沉默而坚固的巨舰,也彻底拖入这片血雨腥风!除非让父亲!兄长!弟弟!妹妹!都因为她!因为这无法摆脱的命运!而置身于万劫不复的风险旋涡!
不——!!!意识深处发出一声无声的、撕裂肺腑的尖啸!那些温厚的手掌!那些爽朗的笑声!那些拼死相互扶持的血脉情深!莫元昭护在她身前铁塔般的背影!莫瑾瑜嘶吼着寻找解药的模样!莫时雨拖着伤腿守在她床前无声落泪的倔强小脸!莫北辰抱着猎来的小狼兴冲冲的样子……这一切!如同最温暖的火焰!亦是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入她试图构筑的疯狂冰壁!
将军府!必须永世安稳!永世不可撼动!这是她不容任何人触碰的底线!是她即使付出生命也要守护的堡垒!
如果终究要踏入这深渊……那便由她一人!以这残缺之身!以这绿雀之影!将将军府……从此事中彻底剥离开来!
若成功……若败了……至少……那些她拼尽生命也要守护的至亲血脉……依然能独善其身!安稳如山!而不是……前仆后继地扑向注定烧毁一切的地狱烈焰!为了一个……已然沉沦腐朽的她!
心念电转!念头纷杂如飞雪!那张素白清绝的脸上,依旧覆盖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唯有掩在厚厚丝被下、紧握的指节,因为内心惊涛骇浪的拉扯而绷紧到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残存的嫩肉,一丝微不可察的血腥气在丝被深处蔓延开。
“姐……”莫时雨带着哭腔的声音骤然响起,如同投入寒潭的石子。她不知何时撑着床沿,艰难地挪到了莫锦瑟身前,端着一小碗细腻如脂的白粥。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颗颗滚落,砸在精致的瓷碗边缘,洇开小小的水痕。“你……吃点吧……”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子。
莫锦瑟毫无所动。
几息之后。莫锦瑟覆在丝被上的、那只缠满洁净白布的伤手,极其极其缓慢地抬起。指间残留的药香与血腥气若有若无。那动作迟缓得如同冰河解冻,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精准与……疏离。
冰凉的、带着草药气味的指尖,极其轻柔地、近乎没有触感般,拂过莫时雨滚烫脸颊上滑落的泪痕。
“时雨……”声音低沉,沙哑干涩如同砂石摩擦,在死寂的房间中异常清晰。打破了多日以来的缄默牢笼。但那双空茫的眸子依旧直视前方虚无。“回去……歇着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挤出,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疲惫。“……我……有些累……想歇息了……”
莫时雨浑身一颤!仿佛被最温柔的利刃刺穿心脏!比被千刀万剐更痛!她没有在意那疏离的语气!这是姐姐连日来第一次开口!她几乎要将粥碗打翻,死死抓住姐姐那只拂过她眼泪、此刻却要收回的手!“姐!我不累!一点都不累!”她用力摇头,泪水更加汹涌,“你先吃点东西!就吃一口!吃完我就走!求你了!”近乎卑微的乞求,在寂静中撕扯着。
莫锦瑟那只被抓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似乎想抽回,又似乎被那份不顾一切的关心拽住。最终,那只伤手极其缓慢地抬至莫时雨的发顶,以一种早已刻入骨髓的熟悉姿态,指尖穿过冰凉的细软发丝,极其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你……还伤着……”声音更低,更轻,仿佛一阵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