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那几乎要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压却并未落下。反而如同它出现时那般诡异而突兀地……缓缓平息下去。“呵……”一丝极其低沉、仿佛从骨髓深处挤出的、带着奇异喑哑的笑声,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再次响起。明太后缓缓靠回榻背,那只拍抚安抚受惊黑猫的手依旧稳定无比,仿佛刚才的雷霆震怒只是一场幻觉。她看着莫锦瑟,如同欣赏一块在冰层下愈发璀璨的寒玉。“好……好啊!”她的声音不再慵懒,反而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烟尘的锐利与……一丝几近于赞赏的狂热!“……真该让你那温婉贤淑、只知道以忍让换太平的娘……好好看看你现在这个眼神!”“这份隐忍下的凶戾!这份草包外壳下的锋芒!这份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狠劲!”明太后的眼神灼灼,如同重新熔化的熔金,死死烙在莫锦瑟身上!“……绿萼山庄……果然只有你这样的性子!才配稳稳当当地坐在那把沾血的椅子上!你母亲留给你的……只是遗产!但你莫锦瑟!才是为这个影子帝国量身打造的新主!”
“六年前……”莫锦瑟的声音在绝对的威压褪去后,显得异常清泠平静,像寒泉冲刷石砾,“……我接下母亲的担子,非是奉您为尊主。”她微微抬起下颚,素纱下的目光空茫而执拗,穿透一切虚无,直刺向那权力的王座!“是为这片山河!是为我母亲曾舍命护卫过的大晟!”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六年前紫宸殿偏殿,我的话……太后想必还记得清楚!”那是一道不容置疑的契约分界!
“哀家自然是……清楚得很。”明太后唇边的笑容如同冰雕般凝固,眼神深处却翻涌起复杂难言的暗潮。她疲惫地阖了一下眼,重新睁开时,那锐利的光芒被一种深沉而粘稠的忧虑取代。“来了……终究是来了……”她低低呢喃,仿佛在说给那黑猫听,更像是自嘲,“大晟确实迎来了所谓的新主……”“可哀家这心……悬着啊!”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某种刻骨的、被强行压抑的憎恶与失望:“看看!看看你的好陛下!看看哀家那个……十月怀胎生出来的废物!”“软弱!无能!被个严罗、周瓮牵制得如同提线木偶!前朝后宫都立不起来!连自家女儿的婚事都要哀家来操办!你告诉哀家!就凭他……那副扶不上墙的烂泥样子!哀家如何放手?!如何将这祖宗基业拱手相托?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强烈的情绪如同岩浆在冰冷的表象下翻涌,让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那沉睡的熔金猫眼再次警觉地睁开!
“陛下并非庸主!”莫锦瑟的声音清越,如同寒冰击玉,在这充斥着负面情绪的空间里强行凿开一道缝隙,“仁德!宽厚!乃治国安邦之本!太后……既已将他推上龙椅,就该放手!给他一个真正君临天下的机会!他不再是几岁的孩童!他有自己的判断!大晟如今……需要的不是刀锋下的颤栗,恰恰是陛下的仁德!”
“仁德?!”明太后猛地从软榻上直起身!动作迅猛如潜伏的豹!那双凤眸中熄灭的怒火瞬间化为实质的冰火交织!厉声如雷霆炸响!“光靠仁德有屁用!!”“那叫懦弱!叫无能!!”嘶哑的嗓音带着金石刮擦般的刺耳,狠狠砸在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嗷——!”那黑猫被这骤然爆发的恐怖声浪彻底惊破胆!惨叫声凄厉欲绝!整个身子如同被无形巨力猛地弹起!锋利的爪子瞬间撕裂精美的天水碧常服下摆!身体弓成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炸开的猫毛和浓浓的惊骇欲狂!狼狈不堪地撞翻矮几上一个精雕的犀角杯!连滚带爬地窜入殿宇最深处的重重阴影!唯余一片狼藉!
巨大的喘息声在殿内回荡!如同负伤的巨兽!
莫锦瑟端坐如松,连眼睫都未颤动半分。唯有袖中紧攥的指尖,感受着粘稠温热的液体缓慢浸透内衬的丝绢。
明太后剧烈地喘息了几口,那因暴怒而绷紧的面容在昏黄烛光下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近乎痛苦的抽搐。仿佛那声咆哮耗尽了支撑她威严表象的最后一丝气力。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回冰冷的檀木靠背,如同被抽去了脊椎。那只方才还指着虚无发泄暴怒的手,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贤儿……”一声几乎破碎的气音,混杂着无尽的疲惫与浓到化不开的绝望,从她嘶哑的喉咙深处艰难挤出,“……哀家的贤儿啊……”那些被刻意掩埋的、属于一个母亲的脆弱与挣扎,在这一刻,如同冰面下的暗流,猝然翻涌上来。“他小时候……也很聪慧的……眼神亮晶晶的……看见哀家就笑得像朵花儿……可他二哥……嘉祯……”那个名字如同最重的枷锁,让她本就沙哑的声音更加滞涩,“……太耀眼了……珠玉在前……哀家……哀家总忍不住拿他去比……越比……越觉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汹涌的痛苦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沉重的疲惫和深不见底的荒芜。“……算了。”她长长吐出一口气,那气息仿佛都带着冰碴,重新抬起那只戴着血色玉镯的手,极其缓慢、极其疲惫地按揉着自己的额角。目光重新落在莫锦瑟身上,已恢复了往日的深邃莫测,只是那份审视中,裹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孤注一掷。“你二哥……前日密奏提过,”她的声音低沉沙哑,“你的眼睛……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