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战场遗迹的雨,似乎比别处更冷,更沉。
冰冷的雨线抽打在暗红色的土地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发出单调而压抑的沙沙声。洼地中央,泥泞几乎没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泥土和怨气溃散后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淡淡腥甜与腐朽混合的气息。
阴煞枯槁佝偻的身躯蜷缩在泥水里,如同被狂风暴雨蹂躏过的、即将彻底朽烂的枯树桩。
那件宽大如裹尸布的漆黑斗篷散乱地铺展在泥浆中,吸饱了水分,沉重地压着他。
每一次微弱的抽搐,都让那暴露在外的青灰色皮肤下凸起的骨骼显得更加刺眼。
深陷的眼窝中,那两团浑浊的暗红色魂火,已微弱到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火星,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融入这片死寂的雨幕。
然而,就在这濒临彻底消散的枯槁躯壳上方,那条尺余长的金色龙影依旧在盘旋。
它并非实体,却灵动异常,鳞爪须发纤毫毕现,周身散发着温润而内敛的神圣光晕。它低垂着头,龙口微张,极其细微、精纯的金色气息如同温暖的星尘,持续不断地、轻柔地洒落在阴煞的躯体与那两团微弱的魂火之上。
金辉所及之处,枯槁躯壳表面最深的裂痕边缘,竟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如同枯木逢春般的温润光泽,逸散的怨气碎片速度明显减缓。
更不可思议的是那两团魂火!在金辉的浸润下,它们虽然依旧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但跳动的频率却奇异地稳定了一丝,火焰深处那混乱狂暴的戾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温柔抚平,躁动被压制,显露出一种近乎婴儿沉睡般的……安宁?那两团魂火,甚至极其轻微地、朝着上方盘旋的小金龙方向,微微偏转了一个难以察觉的角度,仿佛在茫然地感受着这从未体验过的、带着神圣气息的暖意。
海怪拄着破邪剑,单膝跪在数丈外的泥泞中,浑身湿透,雨水混合着冷汗从额角滑落。
他看着眼前这超乎理解的一幕,心中翻腾着难以言喻的震撼。破邪剑的龙魂,这柄斩妖除魔的神兵之灵,竟然在主动守护、甚至尝试“安抚”这刚刚还欲置他于死地的邪魔?仅仅是因为……它感应到了那核心深处沉埋的一丝属于“柱子”的人性微光?
海怪脑海里回味着白狼刚才的话……
心里默默重复到——
“哼!”白狼那冰冷而复杂的低哼,如同带着冰碴的寒风。
“守狱龙魂……果然名不虚传。辨善恶于微末,镇邪祟而不绝灵根……老大,你捡到的东西,比你想的烫手万倍!”
海怪心中剧震,立刻通过意念追问,“大白,你说清楚!这龙影到底是什么?它为何……”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白狼的声音陡然变得急促而凝重,打断了海怪的追问。“东方家的苍蝇闻着味儿来了!不止一拨!速走!”
几乎在白狼警告发出的同时,海怪敏锐的灵觉也捕捉到了!
东南和西北两个方向,数道强大的气息正以极快的速度穿透雨幕,朝着古战场遗迹的中心位置急速逼近!
这些气息或炽烈如火,或阴冷如冰,或锋锐如刀,虽不及阴煞全盛时的恐怖,却也绝非庸手!
更关键的是,他们目标明确,直指此地!
显然,阴煞怨气溃散时引发的巨大能量波动,以及后来破邪剑龙魂净化残余怨气时散发的神圣气息,如同黑夜中的灯塔,已经惊动了附近区域某些强大的存在!东方家族的人,很可能就在其中!
海怪眼神一凛,瞬间从震撼中清醒!他猛地看向阴煞的方向。
那条盘旋的小金龙似乎也感应到了迫近的威胁,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警示意味的低吟,最后洒落一片金辉,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倏地钻回了破邪剑剑格的白色宝石之中,消失不见。
随着龙魂的回归,阴煞枯槁身躯上那层微弱的温润光泽迅速黯淡下去,魂火的跳动也重新变得微弱而紊乱,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但它逸散的速度,终究比之前慢了许多。
“它……”海怪心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是就此离开,让这刚刚被撕开灵魂伤疤、又被龙魂短暂安抚的存在自生自灭?还是……
“自身难保!走!”白狼的厉喝如同惊雷在脑海炸响!“它死不了!百年的怨煞本源根基犹在,只是核心怨念被你击溃,又被龙魂暂时稳住,陷入深度沉眠!现在它就是个怨气散尽的空壳!那些追兵的目标是你和梦盘!带着它,你想被东方家的老怪物碾成齑粉吗?!”
白狼的话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浇灭了海怪心头那点不切实际的念头。
海怪不再犹豫,猛地从泥泞中拔出破邪剑,强忍着精神透支带来的剧烈头痛和身体的疲惫,转身就朝着与追兵气息相反的方向——东北方的茂密古林——疾掠而去!
身形在雨幕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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