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梧摇了摇头,随后露出苦涩到极点的笑:“不仅没仇,甚至可以说,他是凌天帝这辈子唯一承认过的挚友,也是最了解凌天帝的人。”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块泛黄的留影石,输入一丝灵力。
嗡。
画面在半空中铺开,带着岁月的斑驳感。
那是两个年轻的身影,站在世界的边缘,面对着狂暴的虚无风暴。
其中一个一身白衣,意气风发,那是年轻时的凌天帝,眼中燃烧着“希望”的火焰。
而另一个,穿着简陋的黑袍,面容冷峻如铁,背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长刀,眼神透着对世间万物的漠视与冷酷。
“这树还能救。”画面里,凌天帝指着枯萎的世界树,眼里全是光,那是理想主义者的光芒。
“只要找到合适的嫁接方法,哪怕是枯木也能逢春。我们不能放弃这树上的生灵。”
黑袍青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拔出了刀。
刀光一闪,面前涌来的虚无风暴被他一刀斩碎。
画面一转。
那是无数年后的场景,色调变得灰暗血腥。
凌天帝浑身是血,手里捧着一截迅速枯萎的枝丫,神情落寞得像个丢了魂的孩子。
而那个黑袍青年,也就是现在的寂灭之主,站在尸山血海之上。
他的周围,是无数崩碎的世界残骸,是无数文明熄灭后的余烬。
“修不好了。”
寂灭之主的声音像万年不化的玄冰,透着理智:“你也看到了,越修补,错漏越多。”
“这棵树已经成了怪物,为了维持它的存活,又有多少无辜的生灵被当成肥料填了进去?这是一种慢性折磨。”
“只有烧了它。”
寂灭之主举起手中的火把,那火焰是纯黑色的,透着终结一切的气息。
“彻底烧毁这腐朽的旧秩序,让一切归于虚无。”
“或许……在灰烬里,新的种子才能发芽。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大家都烂死在树上,不如赌一把新生。”
画面戛然而止。
密室里死寂一片,只有众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沉重。
萧玄深吸一口气,脸色极其难看,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这终焉教派的‘寂灭真理’。”
“‘毁灭即新生’,在绝望的时候,这比还有希望更有煽动性。难怪那些修士会排着队自杀,他们是被这种宏大的‘牺牲感’给洗脑了!”
这是一种极端的救世论,也许有效。
可原本的人都没了,救了世又如何?
寂灭之主不想毁灭世界,他是想赌一个新世界的诞生。
这种有着崇高理想、并且坚信自己在做正确之事的疯子,比单纯想统治世界的反派要难缠一万倍。
因为你无法从道德上彻底击垮他。
“懦夫!”
白璃猛地一拍桌子,绝美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凤眸含煞,“说什么为了新生,不过是自己没本事修好,只能任其自生自灭!”
“凭什么拿我们所有人的命,去赌他那个虚无缥缈的新芽?”
“不,他不是懦夫。”
凌霄突然开口,打断了白璃的怒骂。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头顶的岩石穹顶,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那个背负骂名的独行背影。
“如果是懦夫,早就找个地方躲起来,利用修为苟延残喘了。”
“这家伙坚持这么多年,亲手干掉那么多世界,背负那么大的罪孽和骂名,还能保持道心不崩,心理素质强得离谱。”
凌霄坐直身子,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桌面:
“这种极致理想主义者,信念比神铁还硬。你想说服他?没门。”
“在他眼里,我们这些试图修补世界的人,才是拖延新世界降临、让众生继续受苦的罪人。”
沧梧点了点头,神色凝重至极:“而且他的实力深不可测。他掌握的是‘终结法则’,天生克制一切生机与创造之力。当年凌天帝全盛时期,也只能跟他打个平手。”
“现在创世之树濒临死亡,生机微弱到极致,而终结之力却因为世界的衰败而空前强大。那是他的主场。”
天衍子不停地推衍着,越算脸色越白,额头上的冷汗如同雨下。
最后,他干脆摊手道:“陛下,如果在永恒之渊那种地方交手,我们神朝大军还没冲进去,就会被抽干寿元。根据卦象显示,胜率……连半成都不到。”
连半成都不到。
这就是去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凌霄身上,等着这位主心骨拿主意。
是退守帝都,利用阵法苟延残喘?还是想别的办法?
然而,让所有人意外的是,凌霄并没有露出半点愁容。
他盯着星图中那永恒之渊,棱角分明的脸上竟慢慢浮现出了极其玩味,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