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催动创世之钥进行深度净化,对他现在的身体来说,负荷太大了。
胸口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了一把刀片,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但他依然站得很稳。
甚至连那只抬起的手都没有一丝颤抖。
逼都装到这份上了,要是这时候倒下,那前面铺垫的这一堆岂不是全垮了?
男人。
哪怕是死撑,也得撑出个样子来。
随着最后一缕黑色的污秽被净化殆尽,那个高达千丈的恐怖怪物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残魂。
没有了刚才那种令人作呕的腐朽与邪恶,那是一道极其纯粹,甚至带着几分神圣意味的人族。
最纯正的上古人族血脉。
“这气息……”
白璃收起长枪,那双凤眸中满是错愕,她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她感受到了。
那股气息虽然微弱,却透着一股历经万劫而不灭的坚韧。
那种只有在古籍记载中,那些为了人族披荆斩棘、开疆拓土的先贤身上才会有的浩然正气。
“怎么会……”
白璃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道残魂,眼眶微红。
这就是刚才那个还要把他们炼成肥料的怪物?
这就是那个自甘堕落、投靠界外的叛徒?
光柱散去。
那道残魂终于显露出了真容。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他身上穿着一件早已破碎不堪的黑色战甲,虽然只是灵魂状态,但那战甲上的每一道伤痕都清晰可见。
没有一处是在背后。
全部都在正面。
这是一个至死都没有退缩过的战士。
他闭着眼,满脸沧桑,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哪怕是在沉睡中,似乎也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凌霄收回手,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的脸色比刚才又白了几分,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在身后,用另一只手死死扣住手腕,压制住指尖的颤抖。
他看着那个中年男子,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嘲讽与戏谑。
只剩下一片平静的冷漠,那是帝王审视臣子的目光。
“醒了就睁眼。”
凌霄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装死给谁看?”
话音落下。
那个中年男子的残魂猛地一颤。
原本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
没有任何理智。
也没有任何重获新生的喜悦。
那双眼里,只有一片赤红如血的疯狂。
那是被折磨了亿万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留下的执念。
“吼——”
他张开嘴,发出的不是人言,而是野兽般的嘶吼。
那张沧桑的脸瞬间扭曲,双手抱着头,在半空中疯狂打滚,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灵魂。
“杀了我……”
“快杀了我!!!”
这声音不再沙哑,而是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哭腔,甚至带着乞求。
他记得。
他全都记得。
在被污染侵蚀的那亿万年里,他的灵魂并没有沉睡,而是被封锁在那具怪物的躯壳里,像个旁观者一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了一个只会杀戮的机器。
看着自己亲手撕碎了曾经发誓要守护的战友。
看着自己吞噬了一个又一个误入此地的后辈。
看着自己把这片曾经荣耀的战场,变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的坟墓。
那种清醒的堕落。
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
“别看了……”
中年男子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十指扣进头皮,似乎想把这段记忆硬生生挖出来。
他蜷缩成一团,甚至不敢抬头。
“别看我……我是怪物……我是罪人……”
他不敢看凌霄。
更不敢看那一身正气、眼中带着震惊与怜悯的白璃。
那种羞愧,让他恨不得立刻魂飞魄散。
白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敌人,也杀过无数心狠手辣的魔头。
但她从未见过如此绝望的灵魂。
那种痛苦,浓烈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窒息。
“想死?”
凌霄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破碎的骨片上,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这声音很冷,没有半分同情。
“想死容易,朕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瞬间灰飞烟灭。”
“但你欠这天下的债,还清了吗?”
中年男子的嘶吼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