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啊——!”
托尔·铁影的吼声像一头被困的北境猛犸。他双拳紧握,暗黄色的能量从手臂暴起,沿着地面炸开蛛网般的裂痕。三十步外那座新换的、据说能抗住龙息的训练假人,此刻正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倾斜、倾斜……
“稳住!重心下沉!感受大地的脉络,不是砸开它!”瓦尔基里·泰瑞斯站在训练场边缘,银甲在阳光下反射出清冷的光。她抱臂站着,珊瑚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眉头拧得能夹死一只虚空甲虫。
托尔的脸憋得通红,脖颈上青筋暴起。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撼地者之力,先祖凯撒留在他血脉中的礼物——像一头不肯驯服的远古猛兽,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他试图按照瓦尔基里这一个月来重复了八百遍的要领,将力量“引导”而非“释放”。
假人又倾斜了三度。
“我……我在努力……”托尔从牙缝里挤出字。
“你的努力就是把训练场的维修预算再翻一倍?”瓦尔基里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混着七分无奈、两分恼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上周炸了东侧墙,前天震裂了冥想室的地板,昨天把阿斯莫德叔叔养的星光苔藓变成了粉末——”
话音未落。
托尔手心里那股力量终于找到了一个微小的、失控的泄口。
不是巨响,而是一声低沉的、令人心悸的“嗡”鸣。暗黄色的波纹以他右脚为圆心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训练场特制的石板像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饼干,噼里啪啦地向上崩裂、飞溅。
那座可怜的假人,终于结束了它漫长而痛苦的倾斜过程,被一道从地下窜起的、碗口粗的土石尖柱精准地顶中腰部。它没有飞出去,而是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被那股力量“钉”在了半空,然后伴随着一阵哗啦啦的碎石雨,轰然砸进三米外的地面,砸出一个浅坑,只剩两条金属腿滑稽地翘在外面,微微颤动。
托尔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额头汗水滴进眼睛,刺得生疼。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他沾满灰尘和石屑的脸,以及训练场中央那个直径五米、深度过半米、边缘还在簌簌掉土的崭新凹坑。
“……”瓦尔基里沉默了三秒。
她放下手臂,一步步走进训练场,靴子踩在碎石上嘎吱作响。她在托尔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托尔抬起灰扑扑的脸,挤出一个混合着疲惫、尴尬和一丝讨好的笑:“那个……小瓦,我这次……好像有进步?坑比上次浅了点……”
瓦尔基里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缓缓指向训练场东北角。
托尔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那里原本是圣所厨房的外墙,一扇方便仆从传递食材的小窗。此刻,窗户下面,一个用油纸包得好好的、鼓鼓囊囊的包裹,正安详地躺在碎石堆里。包裹口被震开了,露出里面焦黄油亮、还滋滋冒着细微油星的——整整三条巨大的、撒足了香料和岩盐的烤岩羊腿。
托尔的肚子,就在这个瞬间,发出一声响亮到足以在空旷训练场产生回音的“咕噜——”。
空气凝固了。
瓦尔基里的眼角跳了跳。她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问:“所以,你刚才所谓的‘稳住重心、感受大地脉络’,脑子里实际在想的是……‘千万别震到我的烤肉’?”
“我不是!我没有!”托尔像被踩了尾巴的雪原狼,猛地弹起来,也顾不上拍灰,手忙脚乱地解释,“是凯兰爷爷说……呃,不是,是我自己觉得训练消耗大需要补充……而且厨师长说今天用的是北境特供的岩羊,用果木炭慢烤了四个时辰,筋膜都化了……”他的声音在瓦尔基里越来越冷的注视下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蚊子哼哼。
他瞥了一眼那几条无辜的羊腿,又偷偷瞄了一眼瓦尔基里毫无表情的脸,最终,属于年轻泰坦的那点求生欲(或者说,对烤肉的执着)占了上风。他一个箭步窜过去,以与他庞大身躯不符的灵巧,捞起那包羊腿,紧紧抱在怀里,警惕地看着瓦尔基里,仿佛那是什么需要誓死保卫的传家宝。
“至少……至少没全脏!”他讪笑着,指了指最上面那条只是沾了点灰的羊腿,“这条擦擦还能吃!”
瓦尔基里闭上了眼睛。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总是锐利如冰原鹰隼的金色眼眸里,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平静。她不再看托尔,也不看那一片狼藉的训练场,更不看那几条罪魁祸首的羊腿。
她转过身,走到训练场边缘干净的石阶上坐下,背对着托尔,望向圣所远处起伏的星脉山脉轮廓。阳光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却让她的背影看起来有点……孤单?
托尔抱着羊腿,站在原地,突然有点不知所措。他习惯了瓦尔基里的呵斥、冷脸、对练时毫不留情的摔打,甚至习惯了她在自己受伤后边骂边给他上药。但这种沉默,让他心里莫名地发慌,比被泰瑞斯大叔瞪着还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