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裂的巨大轮轴,如同被巨神硬生生掰断的巨兽脊骨,依旧狰狞地横亘在舱室中央,占去了大半空间。扭曲撕裂的木质纤维白森森的,像暴露在外的骨茬,包裹其外的厚重铁箍翻卷撕裂,边缘闪着冷硬绝望的金属寒光,划破昏黄的光线。几根粗壮的踏杆如同折断的肢体,无力地耷拉着,上面还沾着暗红的血渍。先前弥漫的绝望死气,此刻却被一种粗粝、原始、近乎蛮荒的亢奋所取代,空气里都带着股拼命的狠劲。
焦点,全在那断裂的轴心处!
几根粗如成年男子腰身的巨物,硬生生地楔入了断裂轴身两侧预留的凹槽和扭曲铁箍的缝隙之中!那是从深山里伐来的百年老楠木!树皮粗糙如龙鳞,深褐色的木质纹理虬结扭曲,带着山野的蛮荒气息和湿润的水汽。它们显然是从白帝城仓促寻来,表皮还带着新鲜的斧凿劈砍痕迹,边缘参差不齐,缝隙里嵌着湿漉漉的江边泥沙。此刻,这些沉默的山林巨灵,正用它们饱含油脂、坚逾铁石的躯体,死死地卡在冰冷的钢铁与断裂的木芯之间,充当着最原始、最暴力的支撑!粗粝的木身与金属断茬、翻卷的铁箍相互挤压、摩擦,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 “吱嘎” 声,仿佛在痛苦地**,每一声都透着不堪重负的挣扎,却又顽强地挺立着,撑起了最后的希望。
但这仅仅是支撑!真正的 “续命” 之力,来自捆缚!
断裂点前后一丈多的轴身,此刻正经历着一场筋肉的酷刑!数十道浸透了桐油的巨缆和老山藤,如同从地狱深渊爬出的巨蟒,带着江水的腥气和油脂的刺鼻气味,一圈圈、一层层地缠绕上来,把断裂处勒得密不透风。这些缆索藤条,每一根都有儿臂粗细,表面粗糙得磨手,布满坚韧的纤维和未剥净的毛刺。它们在监工头目和雷大锤野兽般的咆哮指挥下,被数十名仅存气力的汉子,用撬棍别、用木槌砸、甚至用肩膀扛、用胸膛顶,以近乎疯狂的方式,死死地勒紧!再勒紧!
“给老子绷直了!别松劲!”
“锤!往死里锤这楔子!把缝给老子砸实了!”
“拉!用背顶!用命顶!断了也得顶住!”
吼声、锤击木楔的闷响、缆索被巨力拉伸时发出的令人心悸的 “咯吱” **,混杂着汉子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哼,在闷热的舱室里回荡,撞得舱壁嗡嗡作响。缆索藤条在极限的拉力下深深地嵌入轴身粗糙的木纹和冰冷的铁箍之中,勒出一道道深陷的痕迹!桐油在巨力挤压下,从缆索的缝隙中被挤出,形成粘稠、亮晶晶的油膜,覆盖在缆索和轴体表面,散发出更加浓烈的油腥气,呛得人鼻腔发麻。
这些 “巨蟒” 的另一端,并非直接固定在轮轴上。它们绕过舱壁上特意用粗大铆钉加固焊接的巨大生铁环,铁环被拉得微微颤动,发出沉闷的金属声,再搭在几根横贯舱室、粗如梁柱的硬木横担上,横担被压得 “咯吱” 作响,最终延伸而出,形成了数十条更加粗粝、带着新鲜木屑和桐油湿滑触感的新绳套!这些绳套如同怪兽垂下的触须,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晃动,等待着被新的力量所驾驭。
在这片由汗臭、血腥、油污和野蛮力量构成的炼狱中心,雷大锤如同从煤堆里爬出的魔神。他赤裸的上身被煤灰、汗水和渗出的血丝(来自搬运巨木时的擦伤)覆盖,黑一道红一道,勾勒出虬结的肌肉线条,每一块肌肉都像铁疙瘩似的紧绷着。左眼罩下缘凝固的暗红血痂,在昏暗灯光下如同第三只狰狞的眼睛,透着股狠劲。仅存的右眼,此刻闪烁着近乎癫狂的凶光与亢奋,像燃着的炭火。
他一只沾满污泥和木屑的脚,重重踏在一个巨大的、临时赶制出来的硬木驱动盘上。这木盘厚达半尺,直径近丈,边缘粗糙得扎人,中心凸起,取代了部分被拆解踏杆的功能。雷大锤的脚踏在木盘边缘,如同踏在命运的转轮之上,每一次用力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木盘在他脚下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他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扫过舱内每一个还能勉强站立、喘着粗气的汉子 —— 他们大多赤膊,身上新旧鞭痕交错,像爬满了蚯蚓,脚上缠着渗血的破布,有的甚至直接光着血肉模糊的脚,眼神里交织着疲惫、痛苦,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绝境逼出的、野兽般的凶狠,那是豁出去的玩命劲儿。
“都给老子听真了!” 雷大锤的声音炸开,如同破锣被重锤敲响,沙哑又响亮,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噪音,带着一种撕裂耳膜的狂暴力量:
“轴 —— 断了!” 他猛地指向那被巨木支撑、巨缆捆缚的断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