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军医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比纸还白,手指哆嗦着去翻看一个士兵的眼皮,又去搭脉,嘴唇颤抖着:“将……将军……这……这像是……像是蛇枯藤混了断肠草……还有……还有别的……太快了……毒性太烈了……救……救不了几个啊……”
“放你娘的屁!”赵猛一把揪住军医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赤红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救不了也得救!用你的命去救!药呢?!解毒的药呢?!”
“没……没有对症的啊将军……”军医吓得魂飞魄散,声音带着哭腔,“只能……只能先灌绿豆甘草汤吊命……再……再放血……试试看……”
“那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熬!!”赵猛如同丢垃圾般将吓瘫的军医掼在地上,环视着这片人间地狱,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巨大的、无处发泄的悲愤和暴戾几乎要将他撕裂!
是谁?!到底是谁?!!
中军大帐。
厚重的帐帘隔绝了外面狂暴的雷雨声,却隔绝不了那隐隐穿透雨幕、如同鬼哭般的惨嚎和混乱的喧嚣。那声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在帐内每一个人的心头。
林宇依旧端坐于书案之后,玄色披风纹丝不动。他的面前,摊着那份涂山工坊民变初平的密函。然而,他那双平日里深邃沉静、仿佛能洞穿一切迷雾的眼眸,此刻却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只素白瓷杯——杯中,清澈的茶水早已冰凉,水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帐顶摇曳的烛火,也倒映着他此刻紧绷如弦、冰冷到极致的脸。
外面辎重营爆发的恐怖混乱,如同重锤,一下又一下,狠狠砸在他看似平静的躯壳之内!那份因工坊民变初平而稍稍松动的神经,瞬间被拉紧到了极限,几乎崩断!
毒!
竟然是毒!
而且是在大营内部!是在新军将士的饭食之中!
这已不是釜底抽薪,这是最阴险、最恶毒、最令人发指的斩首!是直接要将他的根基、他的力量、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军心士气,从内部彻底瓦解、摧毁!
陈茂……不!不仅仅是陈茂!还有那潜藏在大营内部的毒蛇!还有那如同跗骨之蛆的“黑水”!
好毒!好狠!好一个连环绝杀!
林宇放在紫檀木扶手上的手指,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着。指甲深深陷入坚硬的红木之中,留下几道清晰的凹痕。一股从未有过的、冰冷的暴怒和杀意,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岩浆,在他胸中疯狂奔涌、咆哮!几乎要冲破那层名为理智的冰壳!
他猛地闭上眼,强行压下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封锁消息?不可能!如此大规模的混乱,根本无法掩盖!追查凶手?刻不容缓!但营内此刻人心惶惶,稍有不慎,便是更大的哗变!救治伤者?是当务之急!但看情形,毒性猛烈,军医束手……
每一个念头,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大人!”帐帘猛地被掀开,赵猛如同刚从血水里捞出来的凶神,带着一身冰冷的雨水和浓烈的血腥、恶臭气息冲了进来!他浑身湿透,玄色战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虬结肌肉的轮廓,额角那道血痕被雨水冲刷得更加刺眼,赤红的双眼中燃烧着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悲痛,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辎重营……两个百人队……近两百号兄弟!全……全倒了!是剧毒!军医说是蛇枯藤混了断肠草!见血封喉!救……救回来的……恐怕十不存一啊大人!” 他巨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微微颤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末将……末将无能!未能……未能护住兄弟们!请大人……治罪!” 他猛地单膝跪地,膝盖砸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头颅深深低下,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和脸颊,滴落在光滑的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林宇缓缓睁开眼。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方才汹涌的怒火仿佛被瞬间冻结,只剩下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冰封万里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杀机。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越过跪地的赵猛,投向帐外那片被暴雨和死亡笼罩的营地。惨嚎声、哭喊声、混乱的脚步声,隐隐传来,如同来自地狱的回响。
几息之后,林宇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空气里:
“赵猛,起来。”
赵猛猛地抬头,赤红的眼中带着不解和悲愤。
“治你的罪,能让中毒的兄弟活过来吗?”林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现在,不是请罪的时候。是杀敌的时候!”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刺向赵猛:“第一,即刻封锁辎重营区!未中毒者,原地待命,协助救治!凡有冲击营门、制造混乱者,无论军阶,以通敌论处,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