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气氛肃穆,并无半分除夕的喜庆。李凌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位肱股之臣,看到他们脸上的疲惫与坚毅,心中百感交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腥甜,用尽可能清晰的声音开口道:“今日……除夕……本该……团圆喜庆……然我北地……历经劫难……百废待兴……召三位前来……非为宴饮……实有要事……相商……”
三人都肃然坐直身体:“请王爷示下。”
李凌的声音虽然虚弱,但每句话都清晰有力:“第一事……关乎……眼下生存……朝廷赏赐……有限……难以持久……开春之后……如何筹措粮草……恢复生产……乃当务之急……勃兄……你有何计较?”
周勃沉吟片刻,答道:“王爷,开春后,首要之事是抢种春麦和粟米。需立即清点可用耕牛、种子,组织军民垦荒。同时,继续加大与西羌、北胡的互市,用盐、铁、茶叶换取牛羊和粮食。还可组织部分精锐,护送商队,前往陇西、巴蜀等未受战乱影响之地购粮。只是……本钱匮乏,需王爷定夺。”
李凌点头:“可……先从……府库仅存……的……金银绢帛中……拨付部分……作为……启动之资……具体……由勃兄……统筹……”
“诺!”
李凌又看向灌婴:“灌将军……龙且新败……然其主力犹存……开春后……必来报复……你部骑兵……乃机动之力……有何打算?”
灌婴拱手道:“王爷,末将以为,与其坐等龙且来攻,不如主动出击。开春后,可派精干小队,不断袭扰其粮道,打击其游骑,使其疲于奔命。若其大军来犯,我可依托狄道城防,以骑兵袭其侧后,与周太尉内外夹击!”
“善……游击……疲敌……正合……骑兵之长……此事……交由……灌将军……全权负责……”
“末将遵命!”
最后,李凌看向高顺,目光中带着关切与倚重:“敬志……你伤势未愈……但北地军伍……整训之事……离不开你……有何想法?”
高顺挣扎着想站起,被李凌用手势制止,他沉声道:“王爷,顺虽伤重,然整训士卒,不敢懈怠。开春后,当以恢复士卒体力为首要,辅以基础操练。待体力稍复,再加强战阵配合与守城技法。蒙学堂之幼童,亦需加强教导,以为后备。顺……定当竭尽全力!”
李凌欣慰地点点头:“好……有敬志在……我军脊梁……不倒……”
交代完这三件最紧迫的事务,李凌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异常深邃,扫过三人,缓缓道:“今日……所言……皆是……眼前之事……然则……我等……目光……当放长远……”
三人神情一凛,知道王爷将有更重要的话要说。
“汉王……雄才大略……然……天下未定……项羽……势大……荥阳……胜负……犹未可知……”李凌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我北地……地处边陲……历经战火……民生凋敝……然……亦因此……远离中原……漩涡……得一喘息之机……”
他顿了顿,继续道:“无论……中原……谁胜谁负……我北地……必须……拥有……自保之力……乃至……举足轻重……之力!此非……为李凌……一己之私……实为……北地……数十万军民……寻一条……活路……觅一个……未来!”
周勃、灌婴、高顺闻言,心中俱是一震。王爷这番话,已然超出了单纯守土安民的范畴,隐隐指向了更宏大的图景。
“故而……”李凌的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自今日始……北地……当以‘固本培元’‘静待天时’为要!固本者……强军、富民、积谷、育人!培元者……内修政理……外结善缘(指与周边胡部及朝廷重臣保持良好关系)!静待天时者……不轻易卷入中原纷争……但需有随时可动之力!”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三人:“此策……关乎北地存亡根本……望三位……与凌……同心同德……共筑此基!”
周勃、高顺、灌婴齐齐起身,躬身行礼,声音坚定:“臣等(末将)誓死追随王爷,共筑北地根基!”
这一刻,在这间简陋而寒冷的内室中,在除夕夜的寂静里,北地未来的战略方向,被清晰地定了下来。这不是一场喧闹的庆典,而是一次沉静而坚定的奠基。
子时已过,新的一年,在悄无声息中到来。周勃三人悄然离去,各自肩负着沉重的责任。李凌疲惫地靠在榻上,望着窗外依旧漆黑的夜空,心中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清明。身体虽弱,但意志如铁。北地的路,就在脚下,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扎实地走下去。
【史料记载】
* 家族史·始祖本纪(第一卷):“汉王六年腊月三十(除夕),狄道 城 在 严寒 与 匮乏 中 迎来 岁除。祖凌公(21岁) 病体 沉重,免去 一切 虚礼。是夜 子时,召 周勃 灌婴 高顺 于 病榻 前,共商 要务。议定 开春 抢种 互市 购粮 以 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