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天尧走到一个军用长箱前,没有立刻开箱,冰冷的寒气让他受伤的膝盖发出警告般的刺痛,他却仿佛毫无所觉。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掌心贴在冰冷刺骨、凝结着细小冰粒的箱盖上,片刻后,指甲划过霜粒,发出细微的嘶响。然后猛地扣住箱盖边缘的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冷库中格外清晰。厚重的箱盖应声弹起一丝缝隙。
冰寒的白色冷气混合着浓烈的枪油、硝化物以及新金属的独有腥味,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般汹涌扑出!瞬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寒气钻入鼻腔,带着一股直透骨髓的冰意和铁锈般的金属腥气,让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冷气稍稍散开,箱体内码放得整整齐齐的乌黑钢铁部件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油光锃亮、闪烁着冷硬光泽的枪管,粗犷而结构清晰的机匣,沉重的弧形弹匣……标准的AK系暴力美学!刘天尧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起一支枪管,指腹清晰感受到那冰冷的金属质地、细微的机器纹路和光滑冰冷的润滑油膜。金属特有的冰冷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臂膀。他放下枪管,拿起一枚沉重的弹匣,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坠手感极其真实。手指拨开顶部的金属盖板,里面黄澄澄的、泛着油光的子弹压满了弹槽,底火清晰可见。又拿起一个金属盒打开,里面是十个用塑胶封好、泛着金属灰的卵形手雷,插销和保险片在寒气的包裹下冰冷而结实。
是真家伙!
刘天尧冰冷的眼底,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如同冻结的湖面投入一颗小石子。但他脸上的肌肉依旧维持着雕塑般的僵硬线条。那批假钞造成的极度猜疑,在这一刻并未散去,反而像藏在冰下的暗流涌动得更深。真货摆出来了,但对面……
他缓缓放下弹匣和手雷,转过身。冷库帘子掀开着,那个穿着黑皮夹克的削瘦男人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站在门口外面不远处那片昏暗的光影交界处,像个早已在那等了许久的影子。他干瘦得如同骷髅的手里,拿着一个被油布包裹的长方硬物,另一端有规则的金属卡槽凸起,显然是个通讯器,或是某种控制终端。那双灰色的眼珠,隔着距离,穿过弥漫的寒气,如同冰冷的探针,再次投向刘天尧。面无表情,只有无尽的冷漠和一种等待程序运转结束的麻木感。他旁边稍远点的地方,那个擦拭血匕首的壮汉已不见踪影,库房深处通往另一个出口的铁梯处,传来沉重物体被拖拽上楼梯的摩擦声,听动静,至少有两个人。
刘天尧微微侧头,视线落在那张干瘦的脸上,又扫过他手里的油布包。眼神交汇,没有任何语言,空气中冰寒的杀机却比冷库里外泄的寒气更加刺骨。
过了几秒,那削瘦的男人见刘天尧没有动作,他那张干瘪的嘴终于又动了动,发出嘶哑的声音,如同铁片摩擦,这次不是询问,而是命令,带着一种冰冷的程式化:
“清点完了?剩下的钱。”
刘天尧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僵硬地向上拉扯了一下,算是个回应,又或者只是肌肉不受控制的抽搐。他没再看那瘦子,右手再一次,以同样沉缓到近乎仪式化的动作,探入自己的贴身衣袋深处。
片刻,他掏出一个厚厚的、用银行专用的硬质塑料捆扎带封好的纸包。纸包鼓鼓囊囊,外面裹着一层普通牛皮纸。那捆扎带是鲜艳扎眼的荧光黄色,上面清晰地印着K市第一国民银行的徽标和“NOTES”(纸币)的黑色印刷体字样——和他之前拿出来“钓”刀疤李的假钞外面绑的封带,一模一样。
他将这厚厚的纸包,轻轻掂了一下,随即递向那削瘦男人。
整个过程,那削瘦男人如同冻僵的木偶,眼神没有半分移动,死死地、像捕食的毒蛇般锁死在刘天尧那只拿着钱袋的手上。那张干枯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覆盖着一层死皮。只有当他看到纸包外面那条刺眼的荧光黄捆扎带时,那双灰色的眼珠才极其细微、如同冰面掠过寒风般闪烁了一下。
就在刘天尧递出纸包的瞬间,冷库侧上方一根粗大的、锈迹斑驳的蒸汽管道阴影里,毫无征兆地腾起一个黑影!那黑影动作迅猛得如同伏击的毒蝎,正是刚才擦拭血匕首的壮汉!他庞大的身躯借助管道的角度,如同沉重的攻城锤,从刘天尧视线的绝对死角猛扑而下!那双油污的大手如同巨大的铁钳,带着腥膻的气味和破空的风声,目标赫然就是刘天尧拿着“钱袋”的右手!意图极其明显——夺钱,杀人!
几乎在同一刹那!
砰!
一声低沉、如同西瓜被重锤砸碎的闷响骤然炸开!伴随着这声闷响的,是近距离喷发出的浓烈火药硝烟!
枪声?!
声音来源极近!近得不像是在密闭空间里发出的爆鸣,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袋里炸开!
刘天尧左手握着的东西根本就不是钞票纸包!
那竟是一把极其精巧、但枪管格外粗短、如同铁疙瘩般的特制大口径左轮!它一直被他握在掌心,刚才递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