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劣质蜂窝煤在桶里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另一个同样湿漉漉的身影,低着头,弯着腰,艰难地从那窄小的门口挤了进来。动作有些踉跄不稳。
陈小川!
他身上那件防水的冲锋衣被刮烂了好几处,头发湿透凌乱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同样沾着几道凝固的血迹和泥污,左边颧骨高高肿起一片乌青,嘴角还有干涸的血痂。眼神带着一股狠戾的疲惫,但更多是完成某种非人指令后的麻木。他的一条胳膊无力地垂着,似乎是脱了臼,只用另一只手吃力地扶着那扇沉重的铁门,才勉强站稳。那几乎被拧成麻花的左臂晃晃荡荡的悬在身侧,显然为了拖回这具尸体,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他一进来,立刻避开老蛇警惕的目光和刘天尧投来的复杂视线,只沉默地盯着地上老狗的尸体,剧烈地喘息着,仿佛拖回这东西耗尽了所有力气,胸口起伏不定。
老蛇浑浊的眼睛在陈小川和老狗尸体之间来回扫视了几遍,那股警惕的杀意才缓缓收敛了些。他没放下手中通红的火钳,只是啐了一口吐沫在地上。
“呵……” 老蛇发出一声短促的、意味不明的干笑,像是在嘲弄什么,“倒是个守信用的狠崽子。”他用那根通红的火钳指了指地上的尸体,看向刚处理完伤口、正因剧痛而虚弱喘息的刘天尧,“怎么?打算拉回来喂矿坑里的耗子?”
刘天尧没回答,强压下膝盖那股如同被滚油反复浇淋的撕裂感,挣扎着坐起上半身,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剧烈的喘息牵扯着全身的伤痛,让他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老狗的尸体,眼神复杂难明。就是这东西,在毒瘾发作下像厉鬼一样追得他在酸湖底亡命奔逃,又在最后的混乱中撞在他的伤腿上,引发了诡异反噬而被那片夺命的玻璃扎穿了肺腑……此刻这具枯骨就静静地躺在几米之外,所有的狂暴和阴狠都散尽了,只剩下冰冷和丑陋的死亡,像是对他们这种亡命徒结局的最好注解。
一股难以言喻的戾气和厌恶在胸腔里翻搅。
“看看……” 他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对陈小川低吼道,“妈的……扒开他的烂皮!看清楚…他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鬼!”
这也是他唯一能做的!这具尸体是他能带回的、关于酸湖和老狗秘密的唯一线索!安娜付出生命带出来的东西,和老狗用的致命药物,还有那些追兵……这一切隐约指向一个更巨大、更冰冷、更黑暗的漩涡核心!
陈小川似乎被刘天尧声音里那股压抑的暴戾刺激了一下,猛地抬起头,疲惫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愧疚、不甘、甚至还有一丝冰冷的嘲弄(不知是对谁)。他咬着牙,拖着那条脱臼的手臂,一步步走到老狗的尸体旁,腿一软,单膝重重地砸在油毡地上。
嘶啦——!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粗暴地抓住老狗胸前已经腐烂变脆的破烂布条衣襟,猛地向两边撕开!
布片碎裂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
老狗干瘪枯槁、满是老人斑和伤痕的胸膛暴露在昏暗摇晃的煤油灯光下。湿冷的光线下,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死鱼的灰败惨白。肋骨根根分明,如同腐朽棺材的木条。
陈小川的手,犹豫了极其短暂的一刹那,然后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探究欲,猛地伸向老狗的裤腰。皮带早已腐朽,几乎是应手而断。他一把拽下那湿透的、同样沾满污渍的破布裤子,连带一小块裤衩也撕了下来。
老狗整个躯干彻底裸露出来。灯光下,那具枯瘦的躯体更显干瘪丑陋。
庇护所内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窒息般的死寂。
就连一直默不作声、眼神带着审视的老蛇,浑浊的眼珠也陡然睁大了几分,如同看到了某种无法理解的邪物!
“这…他妈的……” 陈小川像是被烫了手,猛地缩回了抓下老狗裤子的手,指尖甚至微微发抖,声音里充满了惊疑不定!
老狗枯瘦惨白的腰侧皮肉,以及那皱缩的大腿根、腹股沟附近靠近脊柱的区域(大约是腰三、四椎骨的位置),赫然布满了大片大片令人触目惊心的猩红色!
但那绝对不是正常的伤痕淤青!
而是一大片密集簇拥、如同无数细小红色水泡刚刚破溃后留下的点点糜烂疮面!又像是皮肤底下爬满了看不见的红色蛛网!它们层层叠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正在扩散的鲜活形态!边缘模糊不清,深处微微渗着透明的组织液!如同某种剧毒的霉菌孢子在他皮肤下疯狂滋生,撑开了表皮!在死尸苍白冰冷的底色衬托下,这片猩红糜烂的区域,像是活物一般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妖异!它甚至……似乎还在极其缓慢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