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那张变形的脸上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但下一刻,整个身体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瘫倒在污秽的地上,喉咙里发出一声解脱般的低微叹息,彻底不动了,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望着油布的方向。
死了?在这种乱局中?
巨大的悲伤和更深的疑云瞬间包裹了刘天尧!
但现在!必须先确认苏婉!
隔间在剧烈震动的倾角中稳住一瞬!外面火光冲天!喊杀惨叫声震耳欲聋!暂时无人能逼近这个危险的悬空孤岛!
刘天尧一步冲到角落!无视那令人作呕的气味!断臂的伤口撕扯着剧痛,仅剩的左手带着微微的颤抖,猛地掀开了那块沉重的、沾染着大片大片黑褐色污垢痕迹的油布!
油布下!
没有预想中苏婉安静躺卧的身影!
只有一个……肮脏的、空心的、用破旧衣物和油纸填充捆绑而成的……人形!
衣物破烂廉价!露出的填充物是黑黄色的油纸和发黑泛黄的棉絮!
人形的头部位置,放着一顶苏婉曾经戴过的、洗得发白的护士帽!帽子里面,藏着一支早已被踩烂、沾满泥浆看不出原色的廉价口哨!
这是……陷阱?!诱饵?!
巨大的失望和被戏弄的暴怒瞬间冲上刘天尧的天灵盖!但他冰冷的左眼死死盯住了护士帽下方——那油纸填充物的缝隙里!
塞着一个用防潮油布包住的、巴掌大小的、薄薄的硬壳本子!本子的一角露在外面!
旁边!还散落着几颗已经融化变形、廉价彩色糖纸包裹的——水果糖!
嗡!!!
如同深水炸弹在颅内引爆!刘天尧的身体猛地僵住!
记忆碎片呼啸着旋转重组!
童年!码头!那个被其他孩子打得鼻青脸肿缩在角落的小苏婉!也是他!唯一一次买不起药只买了最便宜的水果糖哄她!塞进她护士装的口袋时她含着泪挤出的那个比糖还甜的笑!她说:“尧哥!等我当护士!第一颗糖给你留着!吹这个哨子我就来!”
苏婉!!!她真的在这里待过?!她……
他一把抓住那本油布包着的小本子!入手冰冷!用力!捏碎!
油布碎裂!露出了里面一本边角磨损、带着浓重湿气霉味的硬皮笔记本!
封面上!
用黑色粗记号笔潦草写着一个巨大狰狞的符号!一条扭曲的、如同铁水浇筑成的、丑陋分叉的——鱼形!与他胸口的烙印几乎一模一样!
鱼形符号下方,是几行用炭笔疯狂写下的、扭曲混乱的字迹,力透纸背,仿佛在绝境中用尽最后力气:
“铁锚是饵!鱼印是锁!快跑尧……看账本……找金四……海味……”
后面几个字被大片黑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渍覆盖模糊!
苏婉的笔迹!绝对是她!这潦草的字迹是她慌乱中最后的警告!
铁锚是饵?指那个锚链符号的隔间?!鱼印是锁?!她知道了烙印的秘密?!她要他跑?!账本?!金四?!海味?!
还有地上的糖!
轰!!!
如同巨锤砸在心脏!一股冰冷的、不祥的预感如同深海章鱼的触手死死攫住了刘天尧的全身!
苏婉很可能是在极度危险中,被迫用这种方式留下线索!她的处境比他想象的凶险十倍!
外面!枪声短暂停歇!
攀爬声再次逼近!这一次不止一个方向!铁笼的剧烈变形让多个角度都出现了入口!
“在里面!堵死!”一个带着生硬南美口音的男人声音在火光和烟雾中响起!
同时!另一个方向也响起了怒吼:“操你妈!给老子把12号仓的货吐出来!金四的杂种别想独吞!”是本地方言!
金四!又是金四!
巨大的危机感和得知苏婉线索后更狂暴的怒火在刘天尧胸腔炸裂!他一把将那个带着鱼印的笔记本塞进怀里!冰冷的封面隔着破碎的衣衫重重压在他胸口的鱼形烙印上!
嗡!!
烙印深处那股冰冷线虫噬咬的感觉,在与笔记本接触的瞬间,突然如同被更强力的磁场吸引,不再剧烈躁动,反而凝聚成一种近乎实质化的、冰冷沉重的压迫感!沉重得如同心脏被一块海底打捞起的万年寒铁狠狠压住!
但头脑却在剧痛中异常清醒!
他扭头!充血的眼睛扫过地上已经气绝的老金尸体!扫过门口腿部重伤、脸色惨白挣扎着想爬起来的陈小川!
新仇旧恨!金四!
刘天尧猛地扯下苏婉那顶染满油泥和血迹的护士帽!死死攥在满是油污血痂的左手里!冰冷的布料黏连着恶臭!帽檐沾着粘稠的灰浆油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