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迟钝地归位。
剧痛……似乎从撕天裂地的级别,降格为一种沉重、钝麻、却无处不在的隐痛。遍布周身,但核心集中在右肩胛之下那片空荡荡的所在。
他极其小心地移动眼珠,向下看。
右臂断口处,已经被重新厚厚地包裹了起来。不再是之前污浊的墨绿色药膏,而是相对干净些(但依旧看得出泛黄)的土布条,层层叠叠紧紧缠裹着。虽然仍有大片的深红和暗紫色晕染出来,但那种骇人的、仿佛要爆裂开的青黑色血管网已经不明显了,渗出的液体……也没有了那诡异瘆人的蓝色荧光,呈现出一种相对正常的、带着脓黄的暗红色,在布条上洇开不大的一圈,被火塘微弱的暖光映着。
那如同跗骨之蛆的亿万线虫啃噬感和针扎般深入骨髓的冰麻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彻底焚毁后的死寂废墟般的麻木钝痛。
真的……弄出来了?那些啃噬他血肉、寄生在他骨髓里的鬼东西?
“……操!这老东西!怎么还不醒?水都滴他脸上了!”阿豹暴躁如同笼中困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烦躁和不耐烦,在狭小空间里嗡嗡回响。“他妈的……这鬼地方……什么时候能开船?!”
水珠继续滴落。刘天尧转动眼珠,看向声音来源。
屋子中间那个歪斜的铁皮炉子快要熄灭了,只剩下些暗红的余烬。炉火边的破木桌更乱了。装着草药的竹筒被挪开,几块吃剩下、已经冷硬的深褐色肉块(就是那种散发着致命油香的东西)随便丢在一边。之前装着粘稠糊状物的铁皮罐子被撬开,里面空空如也。老巴里佝偻着枯瘦的身体,正小心翼翼地把一只缺边豁口的粗陶碗里装着的东西,用小木勺一点点喂进一个瘫坐在墙角的人嘴里。
那个人是……
刘天尧昏沉的大脑需要时间去辨认。
是卡洛斯!罗顿手下那个凶神恶煞、力大无穷、差点打死他(并几乎捏碎他脊柱连接神经)的头号打手!此刻的卡洛斯,狼狈得如同被拔了牙的老虎。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发紫,靠着潮湿阴冷的墙壁大口喘着气。那身标志性的背心早就没了,赤着肌肉虬结的上身,厚实的胸膛上胡乱缠着发黑的破布条,但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左肋下和左腿膝盖上方!
肋下那处被千夏用肋差捅入的地方,伤口同样裹着破布,但洇开了一大片乌紫色的干涸血迹,还有更多的血沫随着他每一次艰难的呼吸,从那布条缝隙里渗出。他那条曾经强壮得足以轻松踢碎石头的左腿更是可怕!腿肚子肿胀得发亮,皮肤呈现出一种极为不祥的黑紫色,从膝盖上方一直蔓延到脚踝!裤子被剪开,伤口暴露在外,竟是一大片深可见骨、边缘如同被墨汁浸染的溃烂!那溃烂处的皮肉如同被泼了浓硫酸,甚至能隐隐看到泛着死白的骨头!一股远比之前刘天尧断臂处脓血更加腥臭、带着腐败甜腻的气味正从那里散发出来!
是老巴里那锅煮出来的怪味“炖肉”味!
老巴里干枯的手指捏着小木勺,正将陶碗里一种深红色、质地如同半凝固淤泥般、散发出刺鼻辛辣和腥臊混合气味的糊糊,一点点灌进卡洛斯因痛楚和恶心而紧闭的牙关。卡洛斯每被灌入一口,身体就剧烈地抽搐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呻吟。
阿豹焦躁地在炉子边踱步,如同一头随时会暴起的猛兽。他魁梧的身躯使得这原本就狭小的空间更加逼仄。他时不时恶狠狠地瞪一眼角落里的卡洛斯,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赤裸裸的杀意和极度不耐烦。卡洛斯似乎感受到那目光,浑浊失焦的眼睛努力抬起来,想要迎上,却只剩下空洞的痛苦和濒死的虚弱。
刘天尧的视线缓慢地移动,越过破桌子,落在床脚边地上一滩狼藉的污物里。那是他之前吐出来的东西。但其中……格外扎眼的,是几团深棕色、形状扭曲、比指头略粗、表面布满焦黑卷须状物,像是被油炸透了的巨型肉虫残骸!它们被包裹在半透明的黏液和血块之中,散发出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腐臭。
那就是……被烙铁烫出来的……寄生在他身体里的……“钥匙虫”?
“咳……咳……”刘天尧喉头滚动,肺部拉扯着发出嘶哑的轻咳,牵动全身的伤口,传来一阵紧密的钝痛。
“操!醒了?天尧哥?!”阿豹猛地回头,铜铃眼瞪得溜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巨大的身影几乎将刘天尧完全罩住。他脸上瞬间爆发的狂喜如同拨云见日,“我就知道你死不了!操!你他妈吓死老子了!”他粗厚的手掌重重拍在刘天尧没受伤的左肩上,动作依旧莽撞,但已经下意识地收了几分力道。
“……豹子……”刘天尧的声音如同被车轮压过,气若游丝,每一个音节都伴随着胸腔的闷痛。“……你……怎么……”
“闭嘴!先别问!”阿豹凶巴巴地打断他,动作却利索地抄起桌上一个脏兮兮、布满缺口的破搪瓷缸子,里面小半缸浑浊不堪的水。“喝水!快喝两口润润!老东西!他醒了!人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