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方多病的轮椅和方尚书的轮椅从侧殿踉跄冲出。
方多病双目赤红，眉心血痕灼灼发亮：“我父亲一生忠君爱国，宁可绝食而死也不向逆贼称臣！”
李莲花瞳孔骤缩：“方小宝……”
方尚书颤巍巍指着龙椅：“先帝待你四顾门恩重如山，你竟勾结妖人弑君篡位！”
萧秋水眼中寒光一闪：“找死。”
李沉舟却抬手制止，冷眼旁观。
方多病突然拔剑，剑尖直指新帝：“李莲花！我看错你了！早知今日，当初在莲花楼就该……”
话音戛然而止。
他眉心的血痕突然裂开，金色纹路如蛛网般瞬间爬满全身。
方多病张大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血管爆裂的细微声响在寂静大殿中清晰可闻。
“方多病！”李莲花猛地从龙椅上站起。
已经晚了。
方多病的身体像一件脆弱的瓷器，从内部开始崩解。
皮肤寸寸龟裂，金光从裂缝中迸射而出。他的眼睛还盯着李莲花，里面盛满难以置信的痛楚。
"不——！"
在李莲花的嘶吼声中，方多病轰然炸裂。
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无数金色光点四散飘落，如同一场凄美的金雨。
方尚书老泪纵横：“儿啊……”
下一秒，他的身体也突然膨胀，在众目睽睽之下爆成一团血雾！
“噗通。”
李莲花跌坐在台阶上，龙冠歪斜。
他徒劳地伸手，只抓住一片方多病衣袖的残片。
布料在他指尖化为齑粉，随风消散。
满朝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李沉舟缓步走下丹墀，银发如雪：“诸位都看见了。'因果契'，言出必践。”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却让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百官心脏：
“方多病乃卑鄙小人单孤刀之子，潜伏在先帝身边多年。
“今日与其养父方则仕公然犯上，罪该万死。
“来人，把他们的所有罪名公报天下，让整个天下，整个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官员领命而去。
萧秋水笑嘻嘻地补充：“还有谁想试试？”
百官伏地颤抖，无人敢抬头。
李莲花怔怔望着满地金色光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明黄龙袍上。
“二哥！”萧秋水急忙上前。
李沉舟却拦住弟弟，冷声道：“让他记住，人家都想杀他了他都还这个模样。”
李莲花抬头，眼中尽是血丝：“你们……早就知道会这样？”
“知道。”李沉舟坦然相对，“方多病本就种下因果咒，他想伤害你，自然会魂飞魄散。”
萧秋水轻声道：“二哥，他注定要死的。与其让他日后在背后捅你一刀，不如……”
“闭嘴！”李莲花突然暴喝，声震殿宇。这是他第一次对两位弟弟发怒。
李沉舟不以为忤，反而拱手：“陛下息怒。”
这一声“陛下”，如冷水浇头。
看着生疏且冷漠，不再待他不同的弟弟心更比方多病死了更痛。
他看着满朝跪伏的文武，看着两位弟弟，看着龙椅上未干的血迹，突然觉得无比荒谬疲惫。
“退朝。”他哑声道。
是夜，养心殿。
李莲花独坐烛下，一脸茫然。
“陛下还没歇息？”李沉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内。
“叫我二哥。”李莲花头也不抬。
李沉舟：“陛下在想方多病？”
“我说，叫我二哥！”李莲花气扫掉桌上的奏折。
“陛下这么喜欢方多病。我帮你拼回来可好？”李沉舟目光冷沉沉。
一头白雪般的长发，绝美的眉眼，像一个万雪堆砌的精灵。
“你们是不是……连他最后那番话也算计好了？”李莲花突然问道，“让他在我最风光的时候，死在我面前？”
李沉舟坦然承认：“是。”
“为什么？！”
“他伤害你。”李沉舟银眸如冰，“记住心软的后果。”
李莲花猛地砸碎茶盏：“他还是个孩子！”
“哦，巨婴吗？”李沉舟拂去衣袖上的茶水，“何况他体内流着单孤刀的血，迟早是个祸患。”
见李莲花沉默，李沉舟语气冰冷：“要给你拼回方多病碎掉的魂吗？要不要帮你把你师兄单孤刀也拼回来？”
“你说什么？”李莲花愕然抬头。
李沉舟冷笑：“你那么喜欢他们，就要他们好了，别要我和秋水了，我们明天就走。”
李莲花如坠冰窟，心揪着疼，哑着声，“……我，你，你们……”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俩弟弟从未真正了解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