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急促的呼唤将安托斯从茫然中拉了回来。
嘈杂的喊杀声再一次传入了他的耳中,前方的人类城墙仿佛贯通天地般高不可攀。
数万乃至数十万的血尸如潮水一般涌向城墙,却又似拍击到了礁石一般退了回来。
成千上万的血尸死去,血液在城墙下形成了无数血池与泥沼,只需微微低头就能从中窥见自己苍老的面容。
安托斯看向声音的来处,只见一个稍显年轻的子嗣正在看着自己。
“父亲,这座城……我们已经进攻了很久。”
安托斯不言,只是用冷漠的目光注视着面前的血尸。
“父亲!”
那位侯爵跪了下来,将脑袋用力敲在地面:
“我请求您赐予我真血,让我晋升为公爵,我将为您带回胜利。”
安托斯依旧没有松口,他死死盯着这个子嗣的后脑勺,过了片刻忽然问道:
“这座城,叫什么名字?”
没头没尾的问题似乎让跪伏的子嗣愣了一下,思索了一瞬他才回答道:
“暮色之都。”
“暮色之都啊……”
安托斯咀嚼着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作为吸血鬼,他的心脏早已不会像人类那样跳动,但那种一种毫无根据的恐惧依旧从心底涌了上来。
“暮色之都……暮都……”
不断重复着这个名字,安托斯的语气从淡然逐渐变得颤抖。
他为何要进攻这座城市?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又在这里战斗了多久?
为什么……想不起来?
有问题!
安托斯右拳猛地攥紧,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自己的太阳穴位置打去。
作为血肉谱系的始祖,当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出现问题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
处理掉有问题的地方,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再生。
既然是大脑出了问题,那只需要一拳打爆自己的脑袋,然后就可以恢复正常的状态了。
他的拳头势大力沉,瞬息之间便已经覆盖上了一层厚实的骨甲。
整个拳头仿佛重锤一般就要砸向自己的脑袋,然而就在这时,爬伏在地上的那个“侯爵”却在瞬息之间起身攥住了他的手腕。
“你!”
安托斯的低喝被压制在了喉咙中,“侯爵”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急,别急。”
“侯爵”握着安托斯的手腕,防止他继续进行自残行为,身体则是缓缓绕到了他的背后,将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安托斯想要起身,却感受到一阵重如山岳的压力。
一抹紫色的长发划过他苍老的面颊,低沉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畔:
“又被你发现了啊,真是厉害……下次是不是该换个场景?
“你是我最胆小的弟弟,也是最敏锐的那个。
“我有的时候在想,那天你是不是一直在全神贯注地防备着我,以至于连有敌人从天而降都被你忽略了?”
身后的“侯爵”逐渐将整个身体都压在了安托斯的身上,仿佛人类家庭中正在嬉闹的兄弟姐妹。
“其实你的防备是对的,我那天本就是要对你们下手,只是谋划终有尽头,最终棋差一着罢了。”
“……”
安托斯没有回话,“侯爵”则是伸手抚过前方的空间。
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静止,上百万的尸潮、高不可攀的巨城、地狱般的战场在这一刻变得悄无声息。
“他”伸手轻轻一抓,面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手中的一张废纸。
这张纸就仿佛舞台后的幕布,没有了它,安托斯终于得以窥见真实。
而真实便是,没有天地,没有上下,一切皆是鲜红底色的虚无。
安托斯从“侯爵”的手中挣脱了出来,他的皮肤迅速溃烂崩解,与人类相似的部分迅速消失,最终化作一个纯粹由血肉与骨骼构成的肉球。
这肉球的大小难以估量,但表面却有着数不清的五官与各种动物的肢体。
在无边无际的意识空间中,这团肉球将所有的触手都对准了面前的“侯爵”。
安托斯低沉的声音借由无数张各种生物的嘴巴共同传出,共同汇聚成了一个名字——
“凡妮莎!”
“是我。”
“侯爵”不再伪装,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那是一个看上去比安托斯要年轻两辈的类人生物,她有着姣好的面容,紫色长发在颈后高高盘起。
不同于贵族妇人打扮的罗莎琳德,意识空间中的凡妮莎此刻穿着一整套闪闪发亮的金属板甲,甚至下身还穿着专门打制的裙甲,仿佛一位魔潮前的贵族女骑士。
将她和安托斯放在一起对比,就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