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内容!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发烫——出发前特意下载的三维建模软件此刻派上了用场。当我调出个三叶螺旋桨的模型,舒勒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抢过手机举到煤油灯前,手指在屏幕上戳来戳去,当模型开始旋转,他突然抓起铅笔在纸上狂画,背带裤上的油点蹭到了图纸边缘。
“原来如此!”他把手机还给我时,纸上已经画满了三角形,“三个叶片的重心分布更均匀,就像三轮车比四轮车稳当。”
深夜的柏林开始落雨,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噼啪作响。舒勒突然想起什么,从储藏室拖出个蒙着帆布的大家伙。掀开的瞬间,我看见个直径近两米的圆筒,内壁贴着圈锡箔纸,底部装着台更大的电动机。
“本来想做给啤酒厂用的。”他挠了挠头,耳根有点发红,“夏天发酵车间太热,工人们总中暑。但这东西转起来,整个车间的麦芽味都能搅成一团。”
当他合上闸刀,巨大的叶片转动时,工作室的窗户突然“哐当”一声被吸得变形。我赶紧让他停机,指着锡箔纸上被气流压出的凹痕:“边缘太陡了,会产生涡流。把叶片末端削掉五厘米试试。”
他的眼睛突然亮起来,翻出把锃亮的锉刀就往叶片上招呼。金属碎屑在煤油灯光里飞,像群金色的萤火虫。当他再次启动机器,风声从“咆哮”变成了“呜咽”,窗玻璃只是轻轻颤了颤。
“你闻!”舒勒突然拽住我的胳膊,“没有金属摩擦的焦糊味了!”
晨光爬上工作台时,我们已经画出了最终版图纸。舒勒用红墨水在叶片边缘标了道虚线:“按这个弧度,能省三成材料。”他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个巴掌大的木盒,里面装着片用薄铝片做的叶片,重量只有铜制的五分之一。
“冶金厂的朋友偷偷给的,说这叫‘会飞的金属’。”他把铝片往空中抛了抛,“现在太贵造不起,但总有一天……”
共振器的嗡鸣声从口袋里渗出来时,我正在帮他给第一台成品贴商标。烫金的“舒勒风动器”字样刚印上去,字母边缘还沾着金色的粉末。他突然从工具箱里掏出个黄铜小玩意,形状像片蜷缩的叶子,中间钻着个精致的轴孔。
“特斯拉说你会需要这个。”他把小玩意塞进我手心,金属的凉意里带着他的体温,“他说当你那边的机器转不动时,就看看它——风永远都在,不管是用手扇的,还是用电转的。”
白光漫过视野前,我看见他把电动机搬到窗边。清晨的阳光穿过旋转的叶片,在对面的砖墙上投下片跳动的光斑,像群永远不会停歇的金色蝴蝶。
实验室的警报声还在响,我瘫坐在防静电垫上,手心的铜叶片烫得惊人。
窗外的空调外机正在嗡嗡转动,压缩机的频率里,我突然听出了舒勒工作室里那台电动机的节奏。
当我打开电脑里的三维模型库,发现昨晚新建的文件夹里多了个文件——《1880翼型优化方案》,最后修改时间显示为1880年6月18日,柏林时间凌晨三点十七分。
后来每次给学生讲电机发展史,我都会带上那片铜叶片。
当阳光透过它在黑板上投下旋转的光斑,我总会说起那个柏林的夏日:有个沾着机油的德国人,用台电动机和片金属,把电流变成了会跳舞的风。
而他不知道的是,多年后,他的“风动器”已经进化成无数模样——从空间站的散热风扇,到深海探测器的推进器,都在延续着同个信念:让旋转的力量,温柔地改变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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