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青林暂时留在了工地。他不敢暴露自己的来历,只能装作一个失去部落的流浪者,跟着众人一起搬运石块,砍伐树木。他的现代知识在此时显得苍白无力——他知道流体力学,知道如何计算堤坝的承重,但他没有材料,没有设备,甚至连最基本的混凝土配方都无法实现。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远超这个时代的体能,默默地加入这场人与天的抗争。
他渐渐了解到,这场治水已经持续了十三年。十三年前,黄河下游连年泛滥,淹没了无数村庄和良田,部落联盟的首领舜任命禹的父亲鲧治水,但鲧采用堵截的方法,九年无果,最终被舜处死。禹接过了父亲的担子,改变了策略,以疏导为主,带领着各个部落的人,疏通河道,修筑堤坝,足迹遍布中原大地。
“禹共主已经三年没回过家了。”一次休息时,那个最初盘问青林的男人告诉他。男人名叫石,是来自有扈氏部落的族人,负责搬运石料。“上次路过涂山,他妻子刚生下儿子启,有人劝他回去看看,他说‘治水要紧’,就只是站在山头望了一眼,就转身回来了。”
青林的心微微一颤。他在历史书上读过“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故事,但文字是冰冷的,远不及此刻从一个亲历者口中听到时来得震撼。他看向不远处的大禹,老人正在和几个部落首领讨论着什么,眉头紧锁,时不时用手比划着河道的走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花白的头发镀上了一层金边,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疲惫。
“他不想家吗?”青林忍不住问。
石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问题。他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笑:“共主心里装着的是天下人啊。河水不退,百姓就无家可归,他怎么能先顾着自己的家?”
青林沉默了。在他的时代,个人主义早已深入人心,像大禹这样为了公共事业而彻底牺牲个人情感的行为,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他开始理解,为什么这个时代会被后世反复传颂——不是因为他们有多么先进的技术,而是因为他们有着一种原始而磅礴的精神力量,一种愿意为了群体生存而付出一切的勇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青林渐渐适应了工地上的生活。他学会了用简陋的工具砍伐树木,学会了用藤条捆绑石块,甚至学会了用最原始的方法判断天气。他的作战靴早已被泥浆浸透,制服也磨破了好几处,但他的身体却变得越来越强壮,皮肤也晒成了和当地人一样的颜色。
这天夜里,天空突然乌云密布,狂风呼啸,眼看一场暴雨就要来临。工地上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所有人都知道,这样的天气对刚刚修补好的堤坝来说意味着什么。
大禹站在堤坝上,望着漆黑的河面,脸色凝重。他身边的几个部落首领都劝他先避避雨,但他摇了摇头:“雨越大,越要守住这里。一旦溃堤,下游的部落就全完了。”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群高声喊道:“兄弟们!今晚有硬仗要打!能拿起工具的,都跟我上堤坝!”
“吼!”数万人的回应声震彻夜空,盖过了风声和雷声。
青林也跟着人群冲上了堤坝。暴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视线被雨水模糊。河水在狂风的推动下变得更加狂暴,一次次撞击着堤坝,发出沉闷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决堤。
“快!用竹笼填那里!”大禹的声音在雨幕中响起,他指着一处正在被河水冲击的薄弱点,那里的泥土已经开始松动。
青林和几个年轻人立刻扛着装满石块的竹笼冲过去,试图将竹笼塞进缺口。但河水的冲击力太大,刚放下去的竹笼瞬间就被冲走了。
“不行!太轻了!”石大喊着,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大禹眉头一皱,突然喊道:“把那根巨木推过来!”
不远处,一根数人合抱的树干正躺在泥里,那是准备用来加固堤坝的。几个壮汉立刻上前,试图推动巨木,但树干实在太重,任凭他们使出全身力气,也只是挪动了几寸。
青林看着这一幕,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快步跑到大禹身边,喊道:“共主!让大家把树干抬起来,一头抵住堤坝,另一头用绳索固定在后面的岩石上,形成一个三角支撑!”
大禹愣了一下,显然没听懂“三角支撑”这个词,但他立刻明白了青林的意思。“好!就按他说的做!”
在大禹的指挥下,数十人合力抬起树干,将一端牢牢抵住缺口处,另一端则用粗壮的藤绳固定在远处的一块巨石上。当又一波巨浪袭来时,树干稳稳地挡住了冲击,缺口处的泥土不再松动。
“有效!”有人欢呼起来。
大禹看向青林,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许:“你叫什么名字?”
“青林。”
“好,青林,”大禹点了点头,“你很聪明。继续守住这里,不能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