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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林接过信,信纸粗糙得像砂纸,苏轼的笔迹却依旧洒脱,只是墨色偏深,像是蘸了太多的忧虑。放大镜的光斑落在"蛰龙"二字上,水雾里浮现出画面:苏轼在湖州府衙的灯下写诗,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窗外的月光照在他鬓角的白发上,像结了层霜。
"他们说'龙非天子莫属',先生说的蛰龙,就是影射陛下..."年轻人的声音发颤,"现在御史台已经列了四十多条罪状,每条都引一句诗,说先生'愚弄朝廷,谤讪新政'。"
青林突然想起《宋史》里的记载:乌台诗案中,李定、舒亶等新党官员从苏轼的诗文中摘出"证据",甚至连"读书万卷不读律,致君尧舜知无术"都被说成是讽刺朝廷不重用儒生。他摸出放大镜,这次水雾里的字变成了:"八月十八,苏轼入狱"。
"我们得想办法把信送出去。"青林看着年轻人手里的布包,"先生还有什么嘱托?"
"先生说,若他出事,让我们把他的手稿整理好,藏在宜兴的田庄里。"年轻人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十卷诗稿,最上面的一卷写着《初到黄州》,青林心里一紧——这说明苏轼已经预见了被贬的结局,"他还说,文字是载道的,不是用来害人的,若因诗获罪,只能怪世道变了。"
接下来的几天,青林跟着年轻人在临安城里辗转。他们看见御史台的人挨家挨户搜查苏轼的诗文,连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东坡轶事"都被禁止;他们听说太学里的学生因为传唱苏轼的词被杖责,血染红了国子监的青石板;他们甚至在夜市的角落里,看见有人偷偷卖抄录的苏轼诗,一张纸要价半两银子,还得用暗号交易。
八月十八那天,临安城飘起了细雨。青林站在御史台的高墙外,听见里面传来镣铐拖地的声响。一个穿着囚服的身影被押了进去,虽然隔着雨幕,青林还是认出了那熟悉的轮廓——苏轼的肩膀很宽,即使戴着枷锁,脊背也挺得笔直。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流,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先生..."年轻人在巷口泣不成声。
青林举起放大镜,水雾里的画面无比清晰:御史台的狱卒正在清点苏轼的随身物品,从他怀里搜出半块没吃完的麦饼,还有一卷揉得皱巴巴的诗稿,上面是新写的《狱中寄子由》:"梦绕云山心似鹿,魂飞汤火命如鸡"。狱卒想把诗稿扔了,苏轼突然挣扎着喊:"那是给我弟弟的..."
雨越下越大,青林的镜片上积满了水珠。他看见苏轼被推进牢房,铁锁"哐当"一声锁上,把一个文人的风骨和才情,锁进了黑暗的角落。牢房的墙壁上,刻着前朝犯人的字迹,苏轼靠着墙坐下,从地上捡起块碎瓷片,在墙上慢慢写着什么,青林放大了看,是"明月"二字,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写。
"他们说要判死刑..."年轻人的声音带着绝望,"听说连王安石都上书了,说'安有圣世而杀才士乎',可新党那些人根本不听。"
青林突然想起放大镜第一次显示的"八月廿三"。他握紧镜片,感觉水雾里的字在变化:"廿三,神宗赦轼,贬黄州"。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却又沉甸甸的——即使免了死罪,这位写下"大江东去"的诗人,也要在黄州的贫瘠土地上,熬过人生最黑暗的岁月。
九月初,青林在城门口的布告栏上看到了贬谪令,墨迹淋漓,写着"苏轼责授检校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不得签书公事"。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叹气,有人叫好,一个穿锦袍的新党官员指着布告说:"这就是谤讪朝廷的下场!"
青林跟着押送苏轼的队伍往黄州走。苏轼穿着粗布囚服,脚上的草鞋磨出了洞,却依旧时不时停下来,看路边的野草,听林间的鸟鸣。有次路过一条小溪,他蹲下身,用手掬起水喝,对着水面照了照自己的倒影,突然笑了,对押送的差役说:"这溪水倒比京城的井水甜。"
青林知道,这是苏轼蜕变的开始。在黄州,他会写下《念奴娇·赤壁怀古》,会在东坡上开垦荒地,会悟透"一蓑烟雨任平生"的真谛。那些在乌台狱中的煎熬,那些被诬陷的痛苦,最终都化作了诗里的旷达。
队伍走到赤壁矶时,苏轼突然停下脚步,望着滚滚东去的江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首无字的诗。他从怀里摸出块砚台,是在狱中藏下来的,对着江水研磨,墨汁混着水汽在石桌上晕开,他用手指蘸着写了个"江"字,又写了个"月"字,最后连起来,像幅极简的画。
青林举起放大镜,这次水雾里没有字,只有幅重叠的影像:现代的赤壁景区里,无数游客在苏轼的词碑前拍照,一个戴红领巾的小女孩指着"人生如梦"问爸爸:"这个苏东坡,是不是很勇敢?"而在影像的另一边,1079年的苏轼正对着江水微笑,仿佛听见了千年后的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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