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尾会客厅中间的长条桌上,竟然摆着几盘还冒着热气的食物——一大盘用罐头牛肉、猪肉和意面混合炒制的主食,旁边是一碟烤得焦香恰到好处的面包片,甚至还有一小盆用脱水蔬菜和浓缩汤料煮出来的热汤,上面居然零星飘着几点油花。
“条件有限,将就吃点热的,必须得暖暖身子,驱驱寒气和晦气。”郑大副搓着手笑道,带着一丝自豪,“电灶和烤箱还能用,储备的罐头和干货也不少,够我们吃一段日子。”
陆明锐和裴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难以置信和骤然被点燃的、几乎烧灼肠胃的强烈饥饿感。他们几乎是扑到桌前,再也顾不上任何礼仪风度,拿起餐具就狼吞虎咽起来。热乎乎、咸香的食物落入空荡荡、几乎痉挛的胃袋,带来的满足感和慰藉感汹涌澎湃,几乎让人眼眶发热。
这是裴清进入末日以来,整整十五天里,第一次无需警惕周围环境、无需耳朵竖立听着动静、无需担心下一秒就有丧尸或怪物扑来、能够真正放松下来、安心品尝的一顿“安生饭”。
席间,陆明锐声音低沉,尽可能详细地将这一天在巴塞罗那的遭遇,尤其是地下避难所那骇人听闻的集体惨剧和那超乎想象的恐怖果冻怪物,叙述给郑大副听。
老人听着,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紧紧锁起,形成深深的沟壑,他不停地发出沉重而痛心的叹息。“唉……作孽啊……都是些孩子……正当年纪的大学生……那么多……真是太可惜了……”他摇着头,眼神中充满了老人特有的悲悯与无奈,“可是这世道……天塌地陷,妖魔鬼怪都出来了……我们能活着逃出来,已是老天爷开眼,是万幸了。明锐,小裴,不是你们不救,是实在……没那个能力啊。末日里挣扎求生,能保住自己和自己身边人的性命,有时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和运气了。”
他的话没有空泛的安慰,却透着一种历经风浪、见识过人生无常后的通透与理解,像一双粗糙而温暖的手,轻轻抚平了两人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几乎令人窒息的负罪感与深深的无力感。
当裴清提到在北方阿尔特阿小镇有个偏僻的船舶加油站,根据他的经验判断,很可能还有大量地下储油时,郑大副沉吟了一下。他走到舷窗边,撩开窗帘看了看外面依旧浓重粘稠的夜色,又回头仔细看了看两个年轻人脸上那无法用热水和食物驱散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天不早了,眼看就凌晨两点了。”他坐回舒适的沙发,语气沉稳而不容置疑,“你们俩今天真是把命别在裤腰带上,豁出去拼了一回,我看骨头架都快散了吧?那加油站就在那儿,既定坐标,它也跑不掉。依我看,今晚啥也别想了,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把精神头养足了,明天天光大亮我们再过去。夜里行船、靠岸,视线不清,变数太多,不安全,没必要再冒无谓的风险。”
裴清嘴里塞满了食物,闻言连连点头,含糊地应着。他感觉自己现在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块,全身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疯狂尖叫着抗议,要求立刻、马上得到休息。
陆明锐虽然归心似箭,渴望立刻加满油踏上归途,但也深知郑大副的安排是老成持重之举。今天高强度的潜入、探索、战斗和最终的火海逃生,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和体能储备,确实急需一次深度恢复。“好,听您的安排。”
“今晚老头子我值夜,你们俩给我放心睡,天塌下来有我顶着。”郑大副拍了拍别在腰间的那把经典的M1911手枪,黄铜色的实心弹壳在灯光下微微反光,“在海上,这老伙计动静够大,威力也足,真有点什么不知死活的玩意儿靠近,声音还能当警报,正好适合我这老腿脚不方便的守船用。”
陆明锐和裴清没有推辞,这份细致入微的体贴让他们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他们奢侈地使用了船上的淡水净化系统,用热水仔细冲洗了一番,努力洗去附着在皮肤上的血污、硝烟、汗水和那若有若无的恶臭,换上干净的衣物后,裴清几乎是一头栽倒在客舱柔软舒适得如同云朵般的床上。陆明锐也回到了主卧室躺下,身体的极度疲惫瞬间战胜了脑海中仍在翻腾不休的恐怖画面,将他们迅速拖入了无梦的、近乎昏迷的深沉睡眠。
......
天刚蒙蒙亮,海平面泛起一片朦胧的鱼肚白。清脆的手机闹铃声在静谧奢华的舱内响起——那是陆明锐设定的六点整闹钟。他猛地睁开眼,瞬间清醒,这是在末日里养成的警惕习惯,抓过床头那只早已失去所有信号、只剩下看时间和闹铃功能的手机按掉闹铃,他轻手轻脚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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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表姑夫年纪大了,熬夜守船肯定异常辛苦,陆明锐快速而安静地洗漱完毕,轻轻走上了主甲板。
秋天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