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洁的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案,桌面上的沏茶时散落的水滴,随着手指的敲击不断地颤动。
翠绿的茶水荡起涟漪。
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叩在屋中每一个人的心上。
寿宁侯张昌坐在主位,明黄色的圣旨端正地放在他的身后。
一身华丽紫色袍服穿戴在身,金线缝制的四爪龙纹印在锦袍上。
精致内敛的龙头绘在胸前。
随着张昌呼吸起伏,紫色蟒龙像要活过来一样。
“侯爷,正阳门李家的产业今日都已经歇业,该安顿的人都已经安顿好了。”
“通过这些天的观察,我相信在座的各位对那泥腿子都有了了解,那不是一个任人拿捏的主。”
“靖安军那边如何了?既然是太后的安排,还是不要出差错的好。”
压抑的情绪很快被打破,次座的李家主开口道。
张昌敲击桌面的手指一顿,偏头看了一眼李家主。
“李相放心,今日城门守卫是靖安军的人,就算他过了正阳街,也到不了中华门。”
“既然太后让本侯来做此事,必定不会在我这里出了岔子。”
张昌说完目光扫视全场,最后落在门口一个中年人身上。
“赵大人,京兆府那边不会出什么纰漏吧?”
“这里毕竟是京城,靖安军奉太后懿旨剿匪,尽量要把影响降低到最小。”
赵宁心中冷哼一声:正阳街整条街道都被人封锁了,现在和他说把影响力降到最小?
但他的身体比心里所想的要更诚实,张昌话音刚落,他已经起身,对着首位躬身行礼。
“回侯爷,城外发现重大案情,京兆府所有衙役捕快,都被调到城外支援同僚办案。”
“如今城中治安空虚,事出特殊,今早我已经亲自给太后递了折子,恳请太后调拨靖安军支援京城治安。”
张昌斜看了一眼赵宁,目光便从他身上离开。
作为主使,他当然知道京兆府的一切安排,在座的都是太后手底下的人,当着大家的面再问一次,也只是让大家安心。
皇帝现在被太后拖延在后宫里,御林军也被他使手段调到了西华门。
那边离后宫近,就地护卫陛下的安全也是御林军的职责。
赵宁的屁股刚挨到凳子,次座的柳家主突然开口道:“赵大人,最近京城可不太平,宵小作乱越发频繁。”
“京城乃天子脚下,差役捕快巡逻也应该加大一些力度。”
“如果人手不够,可以给政事堂上折子,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大事,陛下追究下来,身为京兆府尹,一句人手不足,是没法交代的。”
赵宁再次起身,眉头皱着,看了一眼说话的柳家主,见他并没有看自己,才又把目光看向首座的张昌。
见他和自己一样皱着眉看着柳家主,赵宁就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引子,这火烧不到自己身上。
于是安静地站在那里,静待大人物们交锋。
在座的其他人也同赵宁一样,目光在柳家主和张昌之间来回逡巡。
在座的人都清楚,张昌虽然坐在主位,那也只是因为这里是寿宁侯府而已,如果这两位真的斗起来,后起之秀的张家,绝不是柳家的对手。
柳家主一直看着桌上的茶杯,完全无视众人的目光。
他知道张昌将自己叫到这里来干什么,也知道现在外面在发生什么。
他应邀前来,只是因为还不想和太后撕破脸,但要柳家再出手对付贾正,那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此次谋划柳家并没有参与,不插手这些人的手段,便已经是柳家最大的支持了。
见柳家主无视自己,张昌眼中寒光闪烁,随即很快又恢复笑容。
张昌看向赵宁:“赵大人,柳家主说的没错,京城乃天子脚下,世家子弟云集,王公贵族满地。”
“每个人都是国家栋梁,折了任何人都是我大靖的损失。”
“如今是陛下当政,京兆府怎么能只给太后递折子?应该先给大理寺递折子,再转政事堂才对。”
赵宁没有任何犹豫,更没和张昌对视,低头、躬身、行礼一气呵成。
“侯爷教训的是,是下官思虑不周,回到官署,下官自行上奏陛下请罪。”
次座李家主的眉头也跟着皱起,斜眼看了一眼首座张昌。
和柳家一样,如果张昌不是太后的亲弟弟,一个新崛起的侯爵,李家同样不把张家放在眼里。
哪怕他现在已经是白身,但他依然还是李家家主。
赵宁是他的人,事情也是他安排的。
都在京城这滩浑水里摸爬滚打,各家底线都相互了解一些。
柳家主开口让京兆府注意影响,那是他分内的事情。
张昌这夹枪带棒的话,和赵宁那卑躬屈膝的样子,让李家主心里很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