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王贤忠似乎下了决心,压低声音道:“镇国公可知,陛下为何力排众议,封您为国公?”
“愿闻其详。”
“因为陛下需要一个能打仗、不怕得罪人、又不属于任何派系的人。”王贤忠的目光变得深邃,“朝堂上的事,镇国公或许有所耳闻。文官结党,武将被世家渗透,就连御林军里,都有太后的眼线。陛下看似坐在龙椅上,实则四面楚歌。”
贾正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您不一样。”王贤忠看着他,“您是寒门出身,跟朝中任何势力都没有瓜葛。您能打仗,手下有兵,还不怕得罪人——您杀靖安军的时候,可想过后果?”
贾正笑了笑:“想过。但当时的情况,不杀他们,死的就是我。”
“这就是陛下要的。”王贤忠的声音更低了,“陛下要的,是一个敢杀人、敢担责、敢跟那些人正面硬碰的人。
镇国公,您以为陛下不知道这一路上会有人对您动手?
他当然知道。
但他更知道,只有活着走到他面前的您,才有资格做他的刀。”
贾正的眼睛微微眯起。
刀。
又是刀。
皇帝要刀,太后要刀,世家也要刀。可刀有刀的脾气,刀有刀的刃口。
“大监,”贾正的声音很平静,“您跟我说这些,是陛下的意思,还是您自己的意思?”
王贤忠沉默了片刻,苦笑道:“一半一半吧。陛下确实需要您这把刀,但老奴……老奴在这深宫里待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人起高楼,见过太多人楼塌了。
镇国公,您还年轻,有些路,一旦走上去,就回不了头了。”
贾正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大监,您后悔吗?”
王贤忠一愣:“后悔什么?”
“后悔在这深宫里待了三十多年。”
王贤忠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贾正,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良久,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沙哑:“镇国公,老奴该走了。您借老奴的人马,现在就出发?”
贾正点了点头,对着院外喊了一声:“毛奎。”
毛奎很快出现在院门口。
“挑一队精干的人,护送大监回宫。记住,大监的安全,比你们的命重要。”
毛奎抱拳:“是!”
王贤忠看着贾正,忽然笑了:“镇国公,您就不怕老奴这一去,就不回来了?”
贾正也笑了:“大监要是不回来,小子就带着这一千多人头,亲自进宫去找陛下。到时候,大监可别怪小子惊了圣驾。”
王贤忠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院子里回荡,惊起了屋顶上的几只麻雀。
“好,好,好!”王贤忠连说了三个好字,拍了拍贾正的肩膀,“镇国公,老奴活了这把年纪,见过的人不少,可像您这样的,还是头一个。您放心,老奴这一去,一定把您的话,原原本本地带给陛下。”
他转身向院门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又停下。
“镇国公,”他没有回头,“有句话,老奴得提醒您。”
“大监请讲。”
“太后那边,您已经得罪了。可您别忘了,这京城里,还有一个人,比太后更难缠,比柳家更危险。”
贾正的眉头微微一动:“谁?”
王贤忠回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寿宁侯,张昌。”
贾正的眼神微微一凝。
王贤忠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大步离去。
毛奎带着一队无影军跟了上去。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贾正站在原地,看着王贤忠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寿宁侯张昌。
这个名字,他这几天他才听过。
太后的亲弟弟,手握京营兵权,是京城里真正的实权人物。
太后能调动靖安军,靠的就是这个弟弟。
张昌一直很低调,低调到世人差点把他忘了。
可现在王贤忠提起他,贾正知道,这个人是绕不过去的。
“郎君。”
三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院子里,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贾正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捧在手里。
“郎君,那个寿宁侯……很厉害吗?”
贾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应该是厉害的。
能在京城这种地方手握兵权还不张扬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三娘没有再问,只是静静地站在他身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满院子,驱散了清晨的些许寒意。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喧嚣声——那是宛城开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