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脸开始苏醒。
然而,就在他即将砍断第七根枝条时,异变陡生。
整棵树剧烈震颤,所有悬挂的脸同时睁开眼,齐声低语:
> “你为何破坏秩序?”
> “遗忘是解脱。”
> “记住只会痛苦。”
> “加入我们,归于宁静。”
声音如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几乎将他淹没。他跪倒在地,头痛欲裂,手中的剑几乎脱手。
“不……”他咬破舌尖,强迫自己清醒,“忘记才是真正的死亡!你们不是解脱,是被谋杀!”
他怒吼一声,将圣焰短剑插入地面,引动体内最后的信仰之力。火焰顺剑蔓延,化作一道环形光波,向四周扩散。
光波所及之处,黑丝断裂,脸孔脱落,如雪片般飘散。
每一张脸落地,便化作一道微光,升腾而去,仿佛回归天际。
西伦喘息着站起,望向那颗黑色心脏。它正在萎缩,但并未停止跳动。
他知道,仅靠斩断枝条无法根除。必须摧毁核心??那颗以遗忘为食的心脏。
可如何摧毁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他闭眼,回忆凯尔的话:“它靠抹除存在来扩张……但如果这个世界充满‘被记住的东西’,它就无法轻易吞噬。”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要用力量对抗,而是要用**存在本身**将其撑爆。
他盘膝坐下,开始书写。
没有纸,没有笔。他在虚空中,用指尖蘸着自己的血,在地上划下第一行字:
> **“我叫西伦,我是斯佩塞的主教,我没有死,我不会被遗忘。”**
每一个字落下,都化作一道金光,刺入黑色心脏。它剧烈抽搐,仿佛被灼烧。
他继续写,写下自己的童年、初恋、第一次杀人、最后一次微笑;写下他对城市的爱与恨、对权力的恐惧、对死亡的预感。
他写得越来越快,鲜血从指尖流尽,开始从眼角、鼻腔渗出。
但他不停。
因为他知道,只要还有一个字被写下,他就还活着。
而在外界,斯佩塞的记忆熔炉已燃烧至极限。由于持续高强度输入,红水银开始沸腾,圣骨发出哀鸣般的震颤。许多民众因过度书写而昏厥,手指磨破,仍被人扶起继续执笔。
“东区能源降至百分之三十!”
“南区供暖系统全面瘫痪!”
“第三批清除小队失联,信号消失前最后一句话是‘我们记得你’……”
凯尔站在指挥室中央,浑身是伤,却屹立不动。他翻开那本羊皮书,发现新的文字正凭空浮现,墨迹鲜红如血:
> **“我在门后,与树作战。
> 心脏尚存,希望未灭。
> 继续写我,越多越好。
> 每一笔,都是我的命。”**
他抬头,望向墙上挂钟:距离七十二小时,还剩六小时四十三分。
“通知全城。”他嘶声道,“告诉他们??主教还在战斗。现在,轮到我们为他书写命运。”
于是,书写的内容变了。
不再只是“我记得西伦”,而是:
> “西伦将归来,手持火焰之剑,驱散白幕。”
> “西伦将成为新纪元的先知,带领我们重建文明。”
> “西伦爱上了格拉斯的女骑士艾琳,他们在雪中拥吻,誓言永不分离。”
虚构的情节如野火蔓延,却被千万人共同相信。每一个谎言,因被集体铭记,而获得了某种“真实性”。这些文字汇入熔炉,化作前所未有的磅礴能量,直冲云霄。
金色光柱暴涨千丈,竟在空中凝聚成西伦的幻影:他站在云端,手持双剑,一金一黑,身后万民追随,高唱《守夜人之歌》。
这一幕,被两座城市的所有人亲眼目睹。
白幕首次出现了大规模溃退。前锋线倒卷五里,留下焦黑的大地与冻结的雾气残骸。
而在门后,西伦感受到一股浩瀚的力量涌入体内。他抬头,看见万千光点自天而降,每一粒都承载着一段关于“他”的记忆??真实的、虚构的、深情的、荒诞的。
他笑了。
他站起身,走向那颗黑色心脏。
“你靠遗忘生存。”他低声说,“但我已证明??**记住,才是人类的本质。**”
他举起双手,将所有写下的文字??自己的,他人的,真实的,虚构的??全部推向心脏。
轰??
没有爆炸,没有声响。
只有一道无声的光,从心脏中心扩散,瞬间贯穿整棵黑树。
树干崩解,枝条断裂,脸孔一一睁开,露出解脱的笑容,随后化作光雨,洒向无垠白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