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从伏羲部落动身时，天际刚泛白。晨露打湿了麻布衣衫，带着山间凉意，他心里却燃着团火。伏羲首领拍肩承诺“联军帐中必为你留席”时，他便知联合抗敌有了七成把握，只差最关键的神农部落。
同行的石牙揉着酸胀的腿，瓮声问：“轩辕哥，神农上次拒得干脆，这次会不会仍白跑？”
轩辕望着东方渐亮的霞光：“蚩尤铁蹄不会绕道。神农首领不糊涂，只是未看到结盟必要。咱们得让他明白，联盟既能御敌，更能救命。”
追风从路边叼来带露青草蹭他手背，这狼崽自终南山一路随行，灵性日增，辨药识险，已成最信任的伙伴。
一行人加快脚步，越近神农地界，气息越凝重。先遇零星慌张行人，后碰逃难队伍——十几个神农族人互相搀扶，或面黄肌瘦，或捂腹咳嗽，老婆婆怀里的孩子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无哭声。
“停下！”轩辕拦住中年汉子，“往哪去？神农出了何事？”
汉子警惕打量后叹气：“闹瘟疫了！起初几人上吐下泻，后来越来越多，连首领儿子都染病。巫医跳了三天舞，烧了几十捆艾草，没用……再不走全得死！”
“瘟疫？”轩辕心一沉，追问，“先发烧还是呕吐？有便血吗？”
汉子回想：“有的先烧有的先吐，昨天已两人便血，浑身烫得像炭火，还说胡话……”
石牙脸色发白：“轩辕哥，瘟疫会传染，咱们……”
“怕什么？”轩辕瞪他，“学医术就是为这时多救人。我们退了，他们还有活路？”他转向汉子，“指路，我或许有办法。”又递金银花给老婆婆，“煮水给孩子喝，能退烧。信得过就跟在后面，找通风处歇着，别乱吃东西，等消息。”
老婆婆接过药包，轩辕已带族人往神农深处去。石牙仍不安：“真有把握？治不好更遭看不起。”
“治不好也要试。”轩辕望着浑浊小溪与岸边野果核，“症状像终南山‘水蛊’却不全同。水蛊是水里毒虫，这次……恐与饮食有关。”
到神农木栅栏，往日炊烟袅袅的部落此刻死寂，门虚掩无守卫，乌鸦在枝头聒噪，透着不祥。
轩辕让族人留门外，带追风进入。一股草药混酸臭的气味袭来，几个面无血色的族人蹲在屋前晒药，见他只麻木瞥眼。
“请问首领住处？”他问捶药老妪。
老妪抬头：“上次来结盟的年轻人？”
轩辕点头：“听说闹瘟疫，来看看能否帮忙。”
老妪指中心木屋：“首领在那守儿子，三天没合眼。病邪凶，快走吧。”
轩辕谢过前往，屋内哭声与怒吼交织：“跳！接着跳！我儿子有事，把你们喂狼！”
推门见满屋人，巫医围石床少年跳舞念咒摇铃，少年潮红抽搐，呼吸急促。床边炎居双目赤红，拳头紧握。
“都停下！”轩辕喝止，屋瞬间安静。
巫医怒：“哪来的野小子？敢扰驱邪？滚！”
炎居认出他，皱眉：“来干什么？我部落就算灭，也不需外人假好心！”
轩辕径直至床前，想摸少年额头。炎居抓住他手腕：“想干什么？”
“救他。”轩辕直视他，“再跳下去，他真没救了。”
“你能救？”炎居手微松，“巫医说是山神发怒……”
“什么山神发怒？”轩辕甩开他手，摸少年额头、翻眼皮、握手腕，“是中热毒。舌苔黄、唇干裂、脉快乱，都是热毒征兆。”
他取草药：“金银花清热解毒，马齿苋止泻，败酱草对付热毒抽搐。混合熬半个时辰灌下，再用温水擦腋下和大腿根散热。”
老巫医跳骂：“胡言！温水加重邪气！这小子捣乱，赶出去！”
巫医纷纷附和，屋内大乱。炎居看儿子抽搐加剧，又看草药，咬牙：“都住口！让他试！儿子有事，我再杀他！”
轩辕指挥族人找石锅清水，亲自洗药熬煮。边守锅边对炎居说：“病与饮食水源有关。检查所有水源，不喝生水，食物煮熟，病患移到部落边缘空屋隔离，用过的东西烧或用沸水烫。”
炎居按他吩咐去做。药熬好，轩辕吹凉，用木勺一点点喂少年。少年牙关紧咬，他就用石片轻撬，耐心灌完。又打水用麻布擦少年腋下、大腿根和脖子。
炎居看他动作轻柔专注，额头冒汗仍不懈怠，心里生异样。“真有用吗？”
“看他抵抗力。按我说的做，至少保大部分人。部落还有多少病患？重的几个？”
“三十多，重的七八个，都跟我儿子差不多，开始抽搐。”
“带我去。”轩辕拿药篓，“再配药让他们一起服。”
到空屋，腥臭味扑鼻，重病患躺地呻吟，有的呕吐带血。轩辕强忍不适，挨个诊脉，按症状调药方，教族人辨药、熬煮、照顾病人。
“每隔一个时辰喂药擦身，抽搐就擦这些地方。一定让他们喝煮沸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