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李钧终于转过身,烛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与幽深的眸子,“让伙夫杀几头受伤的驮马,熬成肉汤,分与将士。明日拂晓,拔营,进攻黑风洞。此战,许胜不许败。告诉将士们,扫平此处,宣州西部可定,本王带他们回澄澜园,休整数日。”
“是!王爷!”刘莽声音洪亮了许多,抱拳领命而去。有实实在在的赏赐,有明确的希望(回澄澜园休整),军心至少能暂时稳住。
刘莽离去后,大帐内重新恢复寂静。李钧走到桌边,拿起那枚古玉佩,握在手心。微弱的温润感传来,稍稍平复了胸中翻腾的杀意与烦躁。他走到铜盆前,盆中清水倒映出他此刻的容颜。依旧英俊,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阴郁,眼白处布满了血丝,眼下有着浓重的青黑。最明显的是,他脖颈处,那暗金色的纹路,已悄然向上蔓延,爬到了下颌边缘,如同某种活物,正缓慢而坚定地,试图占领更多“领地”。
他伸出手指,触碰着那冰凉妖异的纹路。没有感觉,不痛不痒,但它就在那里,时刻提醒着他,他正在被这力量改变,或者说……侵蚀。
“朕……不会输。”他对着水中的倒影,低声说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偏执的坚定,“无论是这江山,还是这力量……朕都要掌控在手。”
他松开玉佩,任其落入水中,发出轻微的“噗通”声。水面荡开涟漪,倒影破碎。
次日拂晓,天色未明,枯骨岭下营寨已动。饱餐了马肉汤的靖安军士卒,在丰厚赏格与严酷军法的双重驱使下,重新鼓起士气,沉默地整理装备,检查兵器。伤者与体力不支者被留下看守营寨辎重,还能战者,约莫两千五百人,在各自军官带领下,如同一条沉默的黑色巨蟒,向着黑风洞方向进发。
李钧依旧玄袍金纹,骑在一匹雄健的黑马上,行在队伍前列。他没有穿戴沉重的甲胄,那身玄袍似乎有着不弱的防护,更关键的是,他如今的力量与速度,寻常甲胄已无太大意义,反是累赘。刘莽与其他将领全身披挂,护卫在侧,神情肃杀。
黑风洞位于一片更加险恶的群山之中,洞前地势开阔,但入洞之路狭窄曲折,两侧峭壁如削,易守难攻。妖人显然经营已久,在洞外开阔地挖掘了壕沟,设置了简陋的栅栏与箭塔,峭壁上也开凿了射击孔,布有弓弩与投石机。
当靖安军出现在开阔地边缘时,黑风洞方向立刻响起了凄厉的骨哨声。紧接着,洞窟深处、两侧峭壁的射击孔后,影影绰绰出现了无数身影,伴随着疯狂的嘶吼与咒骂。一面面绘制着滴血三眼图案的破旗被竖起,在清晨的山风中猎猎作响,更添几分狰狞。
“结阵!盾牌手在前,长枪手次之,弓弩手准备!”刘莽嘶声怒吼,传令兵挥动旗帜,训练有素的靖安军迅速变阵,厚重的盾墙竖起,长枪如林探出,弓弩手张弦搭箭,对准了峭壁与洞口。
“圣眼降世,涤荡污秽!杀光这些朝廷鹰犬!血肉魂灵,尽献圣主!”一个尖利癫狂的声音从黑风洞深处传来,通过某种扩音装置,回荡在山谷间。是坐镇此地的“大祭”。
战斗,在妖人如同潮水般的第一次冲锋中,轰然爆发。
箭矢如蝗,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靖安军阵中升起,落入冲锋的妖人队伍,溅起朵朵血花。但妖人实在太多,且悍不畏死,前排倒下,后排立刻踩着尸骸继续前冲,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嚎叫,眼中只有疯狂。
“放箭!放箭!”军官们厉声呼喝。弓弦嗡鸣不绝,箭雨一波接一波,但妖人冲锋的势头只是稍缓,依旧如同黑色的浪潮,狠狠拍击在靖安军坚固的盾阵上。
“砰!砰!砰!”
血肉之躯与包铁盾牌、锋利枪尖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与骨裂的咔嚓声。最前排的盾牌手承受着巨大的冲击,手臂剧震,虎口崩裂,但依旧咬牙死死顶住。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奋力刺出,将扑到近前的妖人捅穿。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残肢断臂四处抛飞,惨叫与怒吼响成一片。
靖安军不愧是百战精锐,阵型稳固,配合默契,如同一块坚韧的礁石,任凭妖人浪潮如何冲击,岿然不动,并以高效而冷酷的杀戮,一点点消磨着妖人的数量。
然而,妖人的疯狂远超预料。他们并非一味蛮冲,在付出惨重代价接近军阵后,一些妖人竟点燃身上绑缚的、浸满火油与秽物的布条,化身“火人”,嚎叫着扑向盾阵,试图引燃!更有甚者,一些体型异常、面目狰狞、显然经过邪法改造的“怪物”,力大无穷,手持重锤巨斧,悍不畏死地冲击盾阵薄弱处,给靖安军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两侧峭壁上的箭塔与射击孔也不断倾泻箭矢与石块,虽然准头欠佳,但覆盖面广,对靖安军后阵造成了持续骚扰与伤亡。
战斗陷入了残酷的消耗。每一刻,都有生命在消逝。鲜血浸透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
李钧一直立于阵后,冷眼旁观。他没有立刻出手,只是在观察。观察妖人的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