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没有可是。”李钧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柔,但眼神依旧冷硬如铁,“爱妃,守好家,守好业儿(世子)。等朕……等本王,提着妖人首领的头颅回来。后方,拜托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暗金纹路在行走间于衣袍下隐现,步伐坚定,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仿佛与大地共鸣的声响。两名老内侍无声跟上,如同最忠诚的影子。
沈氏追到门口,望着那道融入夜色、却仿佛背负着整个天地重量的玄色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一去,或许便是永诀。醒来的,或许已不再是原来那个温柔与霸道并存的夫君,而是一个被国运反噬、被无边恨意与责任驱动的……怪物,或者,帝王。
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擦干眼泪,挺直脊梁,转身,看向那堆积如山的文书,看向这风雨飘摇的“澄澜园”。她是靖王妃,是世子的母亲,是这东南后方此刻唯一的支柱。她,必须撑住。
阁外,夜色如墨。点点星火自“澄澜园”各处亮起,那是被紧急动员起来的王府属官、军将、仆役。战鼓声隐隐自远处军营传来,低沉而肃杀。一场注定血腥的西征,即将拉开帷幕。而主导这一切的,是一个从地狱边缘爬回、身负诡异力量与无边执念的王者。
薪火未绝,只是这火,已然带上了焚尽一切、包括自身的决绝。
清远镇,祠堂广场。
暗红近黑的粘稠雾气如活物般蠕动涌出,那高达三丈、形态狰狞可怖的怪物踏出祠堂门槛的刹那,整片广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冻结。惨绿色的篝火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得明灭不定,光线扭曲,将怪物那覆盖着蠕动血肉与惨白骨甲、生有数条末端裂开布满利齿吸盘的触手、以及那张几乎占据半个身躯的巨口映照得更加诡谲骇人。它猩红的复眼扫过混乱的广场,最终死死锁定在凌虚子身上,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混合了粘液搅动与金属刮擦般的低沉咆哮:
“嗬……纯净的……秩序气息……美味的……血食……”
咆哮声中,蕴含着直接冲击灵魂的混乱与饥渴意志,让那些本就惊恐万状的镇民如遭重击,不少人当场昏厥,剩下的也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就连那些被妖人蛊惑、陷入半疯狂的教众,也在这等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眼中狂热被恐惧取代。
凌虚子银袍无风自动,眉心一点银芒光华大放,周身缭绕起一层纯净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银辉,将那扑面而来的阴寒恶意与精神冲击隔绝在外。他神色凝重,这怪物的气息,远超之前所见的任何畸变体,甚至比卧牛谷中那巨树核心的气息还要凝实、邪恶数倍!这绝非自然孕育的“病”体,更像是经由某种邪恶仪式,人为催化、融合了海量生命与污秽之力而成的“怪物”!
“妖孽,以生灵为祭,行此逆天之举,今日便是你形神俱灭之时!”凌虚子清叱一声,不再犹豫,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凝练如实质、长约丈许、通体银白、边缘流淌着淡淡金芒的璀璨剑罡凭空而生,带着斩破邪祟、涤荡乾坤的凛然剑意,撕裂粘稠的雾气与令人窒息的威压,直斩怪物那狰狞的头颅!
这一剑,他毫无保留,动用了“守门”传承中攻伐极强的“破邪斩魔剑罡”,更是将自身对“秩序”与“净化”的领悟融入其中,剑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泛起微澜,周围弥漫的阴寒污秽气息如春阳融雪般飞速消融!
“吼!”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胁,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数条粗大触手如同巨蟒般猛地弹射而出,触手上密布的惨白骨刺与末端利齿吸盘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悍然迎向银色剑罡!同时,它那张巨口张开,喷出一股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暗红色粘稠吐息,后发先至,笼罩向凌虚子!
“小心!是毒煞!”赵谦在远处与一名监工妖人搏杀,见状目眦欲裂,急声提醒。
凌虚子身形如电,在间不容发之际侧移数尺,险险避开那覆盖面极广的毒煞吐息。毒煞落在地上,坚硬的青石地面立刻被腐蚀出“滋滋”白烟,留下坑洼。而与此同时,银色剑罡已与数条触手狠狠碰撞在一起!
“嗤嗤嗤——!”
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冻油,刺耳的声响伴随着大团大团暗红色、散发着恶臭的烟雾爆开!剑罡无坚不摧,瞬间斩断两条触手,断口处嗤嗤作响,被银芒净化。但怪物的触手坚韧异常,且似乎蕴含强大的污秽能量,剩余几条触手虽然被斩出深深的伤口,暗红血液如泉喷涌,却并未彻底断裂,反而顺势缠绕,竟将银色剑罡死死锁住,触手上的吸盘疯狂蠕动,试图腐蚀、吞噬剑罡中蕴含的能量!
凌虚子冷哼一声,剑指一引,被锁住的剑罡骤然光华大盛,轰然炸开!无数细碎的、更加锋锐的银色剑气如同暴雨梨花,以触手为中心迸射!怪物发出痛楚的嘶嚎,缠绕剑罡的几条触手顿时被炸得血肉模糊,几乎断掉,不得已松脱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