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求援之路不能断。继续派人,不惜代价,联络蜀中,联络一切可能援手的力量。北境凌虚子王爷那边,既然已有情报送出,我们便等。至于那些觊觎东南的宵小……”沈氏眼中寒光一闪,“‘靖安军’主力虽随王爷出征受损,但留守各部尚在。即刻起,以世子(李钧嫡子)名义,命‘靖安军’留守各部,进入最高戒备,弹压地方,清剿流寇,尤其重点防范西线!凡有敢犯境者,杀无赦!必要时,可先发制人!”
一条条命令,清晰冷冽,丝毫不乱,全然不似深闺妇人。杜文若听得心中凛然,又感一丝酸楚与欣慰。王妃平日内敛温婉,关键时刻,竟有如此魄力与手腕,不愧是王爷的贤内助。有她在,至少后方暂时不会大乱。
“另外,”沈氏最后看向昏迷的李钧,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的伤……悬赏天下。凡有能救治王爷,或提供确切救治之法者,赏万金,封侯爵,我沈氏一族,永感大恩!即便……只能暂缓伤势,亦有重赏!去办吧。”
“是!王妃!”杜文若郑重应下,转身匆匆而去。他知道,王妃这是在为王爷搏最后一线生机,也是在为东南争取时间。
阁内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李钧压抑的痛哼与粗重的呼吸。沈氏重新坐回榻边,握住李钧那只冰凉而布满诡异纹路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滴在李钧的手背上。
“王爷,您要撑住……您答应过妾身,要带妾身看这天下太平,要看世子成家立业的……您不能食言……”她低声呢喃,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通过相握的手,传递过去。
窗外,太湖烟波浩渺,夜色深沉。而“澄澜园”内外的灯火,彻夜不熄,如同这绝望长夜中,倔强燃烧的、飘摇不定的星火。浊浪已排空而至,这艘风雨飘摇的大船,能否扛过接下来的惊涛骇浪,犹未可知。
深山幽谷,奇石灵泉。
晨光艰难地穿透厚重林冠与弥漫的稀薄雾气,在灵泉清澈的水面与灰白奇石上涂抹了一层黯淡的银灰。休整了一夜的队伍,已然整装待发。伤员经过灵泉洗涤与丹药调理,状态稳定了不少,虽不能长途跋涉,但已可勉强行走。众人精神虽仍显疲惫,但眼中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沉稳与对前路更加清醒的警惕。
凌虚子立于泉边,银袍拂动,气息比昨日更加内敛沉静,眉心那点银芒光华流转,与周围奇石清灵之气隐隐呼应。他最后看了一眼这方给予他们一夜安宁的“净土”,目光扫过那几块蕴含道韵的奇石。一夜感悟,让他对上古那场守护此界的战争,对“归墟”侵蚀的本质,有了更深一层的模糊认知,也更觉肩头责任之重。
“走吧。”他收回目光,当先迈步,走向南方。赵谦、刘能等精锐紧随其后,伤员被搀扶着走在中间,队伍再次启程。
穿过最后一片弥漫着污秽气息的密林边缘,前方地势渐缓,出现了一条被荒草半掩的、依稀可辨的古道痕迹。古道沿着一道舒缓的山脊延伸,视野相对开阔了些许。虽然依旧荒凉,但那种令人窒息的、无所不在的污秽与恶意,似乎淡薄了许多,空气中开始有了些属于正常山野的、清冷干燥的气息。
“王爷,看痕迹,这路荒废有些年头了,但最近似乎……有人走过?”刘能指着泥地上几处不甚清晰、但绝非野兽留下的脚印痕迹,低声道。脚印杂乱,大小不一,似乎不止一人,且朝向与他们一致,都是向南。
凌虚子微微颔首。有路人迹,未必是好事。在这乱世,人,有时比怪物更加危险。他示意队伍提高戒备,加快脚步。
沿古道前行约一个时辰,前方山势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位于两山夹峙之间的、相对平坦宽阔的山谷盆地。盆地中,依稀可见断壁残垣,焦黑的木梁,倒塌的土墙,似乎曾是一个规模不小的村落,但如今已彻底化为废墟,被荒草与灌木吞噬。更令人心头一沉的是,废墟间,散落着不少白骨与尚未完全腐烂的尸骸,看衣着是普通百姓,死亡时间似乎就在月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尚未散尽的焦糊与血腥味,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与庐州府方向同源的甜腻污秽气息。
“是‘病’?还是兵祸?”赵谦脸色难看。看这废墟惨状,绝非自然废弃。
凌虚子没有说话,他走到一处相对完好的断墙边,蹲下身,指尖拂过墙根一处焦黑的痕迹。痕迹边缘,残留着一点点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的污渍,散发出那熟悉的甜腥。而在不远处一具半掩在土里的尸骸旁,他发现了一块被踩碎的、粗糙的陶片,上面用木炭画着一个简陋的、三只眼睛叠在一起的诡异符号!
“三眼天王!”刘能倒吸一口凉气。又是这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