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触点氧化。”她说,“制冷片供电不稳。”
卡尔站在旁边,脚有点抖,“能修好吗?”
“已经修过一次。”她把接口拔下来,用布擦了擦金属头,“再紧一遍。”
她重新接上,合上盖子。几秒后,数字跳动了一下,降到六点五度,然后停住。
“好了?”卡尔问。
“暂时。”她说,“别指望它太可靠。”
她站起身,把恒温箱从背后卸下来,拆掉背包外架,用绑带把它固定在胸前。箱子贴着她的外壳,发出轻微的嗡鸣。
“你现在看起来像个送药的。”卡尔说。
“我本来就是。”她说,“只不过客户还没付钱。”
卡尔笑了笑,又疼得皱了下脸。脚踝肿起来了,刚才那一滑让他走路有点瘸。
“你还行吗?”她看了他一眼。
“你说呢?我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现在趴下。”
“我不是让你趴下。”她说,“是问你能不能跟上。”
“能。”他说,“只要你不停,我就不停。”
她转身往前走,步伐比之前慢了一点。林子就在前面,树影连成一片,地上铺着湿滑的苔藓。
他们刚进林区,风就小了。树叶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地面看不太清。卡尔扶着一棵树的根部往前挪,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走了不到十分钟,他的脚底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歪去。他伸手抓树枝,没抓住,膝盖直接磕在地上。
“操。”他低头看脚,“扭到了。”
娜娜立刻停下,走回来蹲下。她摸了摸他的脚踝,手指像探针一样压了几下。
“软组织损伤。”她说,“不算严重。”
“不算严重也疼。”他龇牙,“你说怎么办吧。”
她解开自己的包,拿出应急绷带,绕了几圈把他脚踝缠紧。
“会勒。”她说,“但能撑住。”
“没事。”他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你绑了。”
她没接话,只是把他的水壶和半袋干粮拿过来,塞进自己剩下的空间里。
“你背这么多,电量吃得消?”他站起来试了试,还能走。
“吃不消也得吃。”她说,“你要是走不动,我才麻烦。”
两人继续往前,这次她走在前面,手臂微微张开一点,方便他扶着。地面起伏不平,他们靠着树根和石头一步步挪。
恒温箱又响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一眼,温度升到六点八度。
“制冷模块输出下降。”她说,“可能是震动影响。”
“那怎么办?”
“让它少震。”她说。
她把手肘收进来一点,把箱子夹得更紧。机体内部发出细微的调节声,像是某种机械在缓慢运转。
“你关了什么?”卡尔问。
“非必要系统。”她说,“照明、语音辅助、环境扫描都停了。”
“那你还能看清路吗?”
“看得清。”她说,“我还有眼睛。”
天色渐渐暗下来,林子里更黑了。他们只能靠微弱的光辨认前方的轮廓。突然,一阵风吹过,树叶哗啦作响,远处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
“别停。”她说,“风而已。”
“我没想停。”他说,“就是耳朵突然有点嗡。”
“缺氧反应。”她说,“呼吸放慢,别急。”
他们又走了一段,终于穿出树林。前面是一片开阔地,风比林子里大得多,沙尘卷着碎草打在脸上。
“最后两公里。”她说。
“看着不远。”他喘了口气,“走起来要命。”
她把终端切换成语音播报模式,设定每三分钟提示一次温度。
“六点九度。”声音响起。
“还行。”她说。
五分钟后,又响了。
“七点一度。”
她没说话,只是脚步加快了些。风从侧面吹来,她侧过身,用身体挡住一部分气流。
“你这是当人肉挡风板?”卡尔说。
“省点力气说话。”她说,“跟紧就行。”
他们一步一步往前走。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恒温箱的屏幕开始闪,数据断断续续。
“温度……六点……八……”语音断了一下,“……七点……”
她伸手按了按接口,声音恢复。
“七点一度。”
“它快不行了。”卡尔说。
“它比你坚强。”她说。
“我可没说自己坚强。”他苦笑,“我一直觉得自己挺脆弱的。”
“脆弱的人早就倒下了。”她说,“你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