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仰头，看向天花板，仿佛在透过它凝望无垠的宇宙：“活着的勇气，确实比面对死亡更需要力量。但有时候，有尊严的、主动选择的‘结束’，比苟延残喘的‘活着’，更能扞卫信仰的纯粹与高度。”
他收回目光，语气转为不容置疑的急促：“快走吧，风沁。祖神教的人，还有那些被他们煽动的暴民，马上就会到达这里。时间不多了。不要让整个英特纳雄耐尔家族的希望，陪我一起埋葬在这座即将陷落的塔里。”
风沁怔怔地看着他。她看到了这位曾经的对手、后来的上司、此刻的托付者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决绝。那是一种将自身化为丰碑、用毁灭来诠释坚守的决绝。她明白，自己无法改变他的决定。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压下。她挺直脊背，朝着艾森威尔，这个她曾无数次想要超越、此刻却让她心生无限敬意的男人，缓缓地、标准地，敬了一个军礼。或许，这将是她此生，向他敬的最后一个礼。
艾森威尔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风沁不再犹豫，转身，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一缕微风拂过，办公室内只剩下艾森威尔一人，以及窗外愈发喧嚣、已然开始冲击大楼底层的狂暴声浪。
艾森威尔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代表最高董事权威的制服，步履平稳地走向那张由整块星核水晶雕琢而成的、象征着公司最高权力的座椅。
他坐下，开启了覆盖整个公司所有通讯频道、乃至能够强行接入大多数民用网络的终极广播权限。
他的声音，平静、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过了大楼外的嘈杂，响彻在公司仍能控制的每一个角落，也传入了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暴民耳中：
“我，宇宙通讯公司最高董事，艾森威尔·英特纳雄耐尔，在此，代表公司的最后意志，发表讲话。”
喧嚣，奇迹般地安静了一瞬。无论是仍在抵抗的零星守卫，还是狂热的进攻者，甚至是远处观望的民众，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聆听着这个熟悉又即将成为历史的声音。
“公司将‘自由’写入宪章，视其为立身之本。这自由，包括生的自由，发展的自由，思想的自由……也包括，当这一切自由的基础即将被暴力与狂热彻底剥夺时——”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选择‘死亡’的自由！”
“我，不会将公司这最后的、也是最基本的自由——选择如何终结的自由——交予任何一个企图以信仰或暴力剥夺他人选择权的组织，无论它自称什么。”
话音落下，余音仿佛在空气中凝固。
短暂的死寂后，大楼外爆发出更加震耳欲聋、混杂着被冒犯的愤怒、信仰被质疑的狂躁、以及彻底失去理智的咆哮！
“叛徒！”
“亵神者！”
“杀了他！”
“攻进去！”
人群如同决堤的洪水，彻底淹没了大楼底层微弱的抵抗，朝着顶层汹涌而来。
而艾森威尔，依旧端坐在那张水晶座椅上，面色平静，甚至伸手整理了一下面前的桌面。他面前的屏幕上，倒映着迅速逼近的混乱人影，以及他自己那张毫无惧色、唯有彻底释然与坚守的脸庞。
天穹星塔的顶层，这间曾决策无数星域命运、象征着一个商业帝国巅峰的办公室，即将迎来它最后，也最特殊的“访客”。而它的主人，已用最决绝的方式，为他毕生信奉的“自由”，画上了一个沉重而凛然的句号。
艾森威尔从那张象征着至高权柄的水晶座椅上缓缓起身。他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略显褶皱的制服衣襟，动作从容，仿佛只是要赴一场寻常的会议。
窗外，震天的咆哮与撞击声已近在咫尺，合金大门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与灼烧的焦糊味。
他没有等待破门而入的那一刻。在最后一声沉重的撞击响起、门锁彻底崩坏的瞬间，他主动抬手，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开那扇扭曲变形的合金巨门。
门外，是如同地狱绘卷般的景象。狂热的信徒与暴民挤满了宽阔的走廊，他们面目狰狞，眼中燃烧着被煽动起来的仇恨与对“异端”的审判欲望，挥舞着简陋的武器或仅仅是拳头，如同潮水般涌来。
艾森威尔平静地踏出办公室。
就在他脚步落地的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威严、仿佛承载着星辰运转与文明兴衰之重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不是能量冲击，而是生命层次与意志本质的绝对碾压！属于灭世神级别的存在威仪，毫无保留地释放！
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