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任何剧烈反应都可能让体内那个东西彻底接管。
“林风！”大壮低吼，拳头上的黑焰猛地涨大，照亮了前方淤泥翻涌的海床。数十具锈迹斑斑的傀儡正从沉积层中缓缓站起，关节处渗出同样的绿液，在水中拉出细长的丝线，像活物般蠕动连接。
苏然已经游到林风侧后方，指尖微光闪烁，生命灵根在体内急速运转。“别让它控制你！守住意识主轴！”
林风闭眼。
不是逃避，而是内视。
漏洞之眼在他颅腔深处悄然开启，银丝如蛛网铺展，将外界的能量流动、体内的异动、甚至那股陌生意识的波动轨迹，全部纳入解析。视野中，世界不再是水与金属的混合体，而是由无数交错的光流构成——每一束光，都是规则运行的痕迹。
他看到了。
那些傀儡并非完全受控于外部信号，它们体内绿液循环存在断点，就像齿轮咬合时的空转间隙。而这些缝隙，正是秩序微光可以注入的破绽。
“原来……系统也会喘气。”他低声说，声音被海水吞没。
下一秒，他猛然睁眼。
瞳孔泛起冷银，如同淬火的刀刃。残存的灵力尽数灌入双目，漏洞之眼进入前所未有的状态——深度解析模式自动激活，视野中的光流被层层剥离，弱点节点逐一浮现，宛如夜空中的孤星。
“不近身。”他咬牙，“也能杀。”
意念一动，体内积蓄的秩序微光自双眼射出，化作数道极细的银线，无声刺入水中。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有轻微的“嗡”鸣在神经末梢震颤。
第一具傀儡的右膝关节突然扭曲，绿液逆流冲破外壳，炸出一团黑雾。
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关节缝隙接连爆裂，能量回路崩断，失控的绿液在体内横冲直撞，将原本僵硬的躯壳撑成扭曲的残骸。环形包围圈在十息之内瓦解，残片如雨坠落，搅起浑浊的泥浪。
大壮瞪着眼：“你……你刚才干了什么？”
“杀了它们。”林风声音沙哑，鼻腔一热，鲜血无声滑落，在海水中晕成淡红丝线。视线开始模糊，耳膜像是被铁针反复穿刺，连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单膝跪在海底残骸上，战刀插进金属板借力支撑身体。左手还在发烫，青色纹路未退，反而更深地嵌入皮肉，像某种烙印正在成型。
“别过来。”他抬手阻止大壮靠近，“我现在……很不稳定。”
苏然却已游至他身旁，掌心贴上他后颈。生命微光渗入经脉，顺着神识回路探查。几秒后，她眉头紧锁。
“神识受损严重，视觉神经过载。再用一次‘深度解析’，你可能会失明。”
林风没答。
他盯着远处幽暗的海沟，那里仍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像是某种更大的结构在沉睡。刚才那一击，不只是摧毁了傀儡，更让他窥见了系统的“呼吸节奏”——那种规律性的能量起伏，仿佛背后有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它不是死的。”他说，“系统……有生命。”
大壮啐了口海水：“现在说这个？你都快散架了，咱们先上岸再说。”
“不能停。”林风咬牙，手指抠进战刀柄，缓缓站直，“它们唤醒傀儡，不是为了杀我们，是为了测试我。”
“测试什么？”
“测试我能不能看穿规则的缝隙。”他抬头，目光穿过浑浊海水望向天际，“而我现在不仅看见了，还能动手。”
苏然沉默片刻，忽然问：“代价呢？每次用这能力，你都在透支自己。刚才那一击，是不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狠？”
林风扯了下嘴角，没否认。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上次火山遗迹强行预判古神动作，导致短暂失聪；前日重力牢笼引爆微光，手臂裂开渗血。这一次，是鼻血不止、视力模糊、神识震荡。越强的能力，反噬越深。
可他不能停。
父亲死在异形爪下的画面还在梦里翻滚，小队成员一次次为他挡刀的身影也刻在骨头上。他可以倒，但不能退。
“我还看得见。”他低声道，“那就还能战。”
大壮咧嘴笑了：“行，你要是瞎了，我就当你的眼睛。反正你这张脸也没啥好看的地方。”
林风轻哼一声，拔起战刀，刀尖划过水面，指向岸边密林方向。
三人重新列阵，贴着海床边缘潜行。大壮殿后，拳火不灭；苏然居中，随时准备支援；林风在前，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怕惊醒更深的沉眠者。
左臂的搏动仍未平息，但已被压制在皮下，像一头暂时驯服的野兽。
他们不知道前方等着的是什么。
只知道，那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