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三笑犹豫了一下。油灯依旧在青黄之间闪烁,似乎也陷入了某种矛盾的判断。他心想,或许是自己多疑了,这女子只是寻常落难之人。也罢,就送她到庄口,确认她安全无虞便离开。
于是,他重新挑起货担,伸手虚扶起胡姑娘:“既如此,姑娘请前面带路。”
胡姑娘破涕为笑,倚着赵三笑的手臂,一瘸一拐地在前面引路。她身上传来一股若有若无的、不似寻常脂粉的异香,沁人心脾。一路上,她言语温存,不住地道谢,又旁敲侧击地打听赵三笑的来历、家世,尤其对他货担上那盏日夜不熄的油灯表现出极大的好奇。
赵三笑心中警惕,只是含糊应对,依旧维持着那副憨厚笑模样,只说油灯是母亲遗物,熄不得。他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那盏灯上。
越往岭子深处走,林木越是阴森,光线也愈发昏暗。那所谓的“胡家庄”却始终不见踪影。就在赵三笑心生不耐,准备再次告辞之时,前方密林豁然开朗,露出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尽头,隐约可见几处屋舍的轮廓。
“恩公,前面就是了!”胡姑娘欣喜地指着前方。
赵三笑抬眼望去,心中刚稍一松懈,异变陡生!
货担上的油灯,毫无预兆地“啪”一声爆出一个巨大的灯花!那灯花猩红如血,溅射开来,随即,整个灯焰瞬间转变为一种妖异刺目的血红之色!血光笼罩之下,周围的草木、山石,乃至胡姑娘那姣好的面容,都蒙上了一层不祥的赤色!
赵三笑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他猛地停下脚步,甩开胡姑娘的手臂,厉声道:“姑娘且住!送到此处,想必已无大碍,赵某就此别过!”
那胡姑娘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如同瓷器表面裂开了一道细缝。她缓缓转过身,原本秋水般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冰冷的讥诮与一丝被识破的恼怒。
“好个机灵的后生……”她的声音不再软糯,而是变得尖利刺耳,“既然早已识破,又何必虚与委蛇至今?这荒山野岭,正是你的葬身之地!”
话音未落,四周阴风骤起,卷起地上的枯枝败叶,打着旋儿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但见那胡姑娘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数丈,周身绿光暴涨。待光芒散尽,原地哪还有什么妙龄女子,竟赫然出现一只丈余长的巨大狐狸!那狐狸毛色赤红,双目碧绿,闪烁着凶戾的光芒,口吐人言,声震山林:“留你不得!”
巨狐张开血盆大口,带着一股腥风,便向赵三笑扑来!
生死关头,赵三笑反而冷静了下来。他知道逃跑无益,这狐妖既能幻化人形,道行定然不浅。他唯一能倚仗的,只有这盏母亲留下的“良心灯”!
他不退反进,将货担猛地往身前一挡,高高举起那盏燃烧着血红火焰的油灯,用尽全身力气喝道:“胡三奶奶!百年修行不易,何苦为了我区区一个卖货郎,沾染杀孽,毁于一旦!”
他这“胡三奶奶”的称呼,是情急之下,根据民间传说和狐妖的形貌胡乱喊出的,意在试探,也想借名头震慑对方。
谁知那巨狐闻言,扑势竟猛地一滞,碧绿的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你……你怎知我名号?!”
就在它这一愣神的功夫,那盏血焰沸腾的油灯,再次发生变化!血光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幕清晰的幻象:
那是一片白雪皑皑的山林,一个挑着货担、容貌与赵三笑有七分相似的年轻货郎,正小心翼翼地从猎人的陷阱里,救出一只后腿受伤、瑟瑟发抖的小火狐。货郎为火狐包扎伤口,又将仅有的干粮分给它吃,最后将它放归山林。那小火狐一步三回头,眼中充满了感激之情,消失在林海雪原之中……而那货郎担子上挂着的,正是这盏锈迹斑斑的桐油灯!
幻象清晰无比,不仅赵三笑看得分明,那自称胡三奶奶的巨狐更是浑身剧震,碧眼中凶光尽褪,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震惊、恍然,以及一丝……追忆与惭愧。
幻象持续了约莫十息功夫,便缓缓消散。油灯的焰色也由血红渐渐转为平静的昏黄,仿佛耗尽了力量,比之前更加微弱了。
山林间,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一人一狐沉重的呼吸声。
巨狐沉默良久,庞大的身躯渐渐缩小,最终又化为了那绿衣女子的形态,只是此刻她脸上再无半分媚态与凶戾,只剩下一种复杂难言的神情。
她看着赵三笑,又看了看那盏油灯,幽幽一叹:“没想到……竟是恩公之后……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当年若无恩公援手,我已命丧猎户之手,何来今日修为……”她的话语中带着无尽的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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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再次看向赵三笑,眼神已变得柔和:“看来,你这盏‘良心灯’,果真通灵……今日是我一时糊涂,见你身怀异宝,气血纯净,动了邪念,险些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