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年十六岁的皇太子刘子业,垂手立在寝殿外间的阴影里。他身形已具青年之态,面容继承了刘氏皇族清秀的底子,但那双眼睛却异常幽深,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闪烁着与其年龄不符的阴鸷与躁动。他并非因父亲的病痛而悲伤,那紧抿的嘴角甚至隐约透露出一丝不耐。他的思绪,早已飘向了那近在咫尺、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太极殿宝座。
空气中弥漫的死亡气息,非但没有让他恐惧,反而像一种催化剂,催生着他内心深处蛰伏已久的欲望。他的耳边,似乎又响起了这些年宫中隐秘的流言,关于父亲是如何登上皇位的——那段被称为“元凶”的往事。刘劭弑父(宋文帝刘义隆)篡逆,而他的父亲刘骏,则以“讨逆”为名起兵,最终诛杀兄长,踏着伯父和堂兄弟们的鲜血坐上龙椅。登基后,父亲对可能威胁皇权的宗室更是毫不手软。南平王刘铄,那位颇有文名的叔祖,只因在父亲入京前曾对刘劭稍示善意,即便后来归附,最终也难逃一杯毒酒的命运。还有那众多被贬黜、被监视、甚至莫名“暴毙”的王爷们……这些故事,像宫廷暗河里的污水,早已渗入刘子业成长的每一个角落。
“权力……”刘子业在心中默念,指尖无声地掐入掌心,“有了权力,便可以决定生死,可以践踏一切规则,包括……亲情。”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父亲的成功并非源于正义或能力,而是源于更彻底的无情和更狠辣的手段。他目睹的并非皇权的责任与沉重,而是其为所欲为的“自由”。在他心中,皇位不是江山社稷的重担,而是世界上最大、最刺激的玩具,一个能让他摆脱所有束缚,尽情释放内心阴暗欲望的终极乐园。
一名内侍弓着腰,小心翼翼地过来通报:“太子殿下,陛下……唤您进去。”
刘子业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瞬间切换出一种符合孝子身份的、带着哀戚的凝重表情,迈步走入内室。药味和病体的衰败气息更加浓重。龙榻上,曾经叱咤风云的孝武帝刘骏,如今已是形销骨立,眼窝深陷。他用浑浊的目光打量着儿子,那目光中有审视,有担忧,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子业……”刘骏的声音嘶哑微弱,“朕……之后,这江山……就托付给你了。你要……亲贤臣,远小人,善待宗室……稳固……社稷。” 这番临终遗言,是每个帝王对继承者的标准告诫,但在刘子业听来,却虚伪而可笑。善待宗室?父亲自己何曾真正做到过?这不过是临死前自欺欺人的场面话罢了。
刘子业跪在榻前,垂下头,用刻意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声调回答:“儿臣……谨遵父皇教诲!定当……定当克己复礼,不负父皇重托!” 他表演得十分到位,甚至眼角还挤出了几滴眼泪。然而,在他低垂的眼睑下,目光却冰冷如铁。他心中在狂笑:“善待?我会用我的方式‘善待’他们。那些曾经看不起我、或在背后议论我的叔父兄弟们,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几天后,孝武帝刘骏驾崩。丧钟响彻建康,举国哀悼。但对刘子业而言,这钟声更像是宣告他狂欢开始的序曲。
登基大典在太极殿隆重举行。旌旗招展,仪仗森严,文武百官身着朝服,依品级跪伏在御道两侧,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般涌来。刘子业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衣纁裳,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御阶。冕旒晃动,遮蔽了他部分视线,也掩饰了他眼中几乎无法抑制的兴奋与狂乱。他抚摸着冰凉的龙椅扶手,感受着那雕琢精细的龙纹所带来的权力触感,心中涌起一股近乎战栗的快意。
“看到了吗?所有人都跪在我的脚下!” 他内心在呐喊,“从今天起,我就是天!我就是法!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典礼的庄严肃穆与他内心的癫狂形成了尖锐的对比。繁琐的礼仪让他感到厌烦,他恨不得立刻结束这一切,去实践他脑海中盘旋已久的那些“游戏”。他甚至觉得,脚下这群三跪九叩的臣子,他们的敬畏和忠诚都是如此的虚伪可笑,就像他刚才在父亲病榻前的表演一样。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巨大的假面舞会,而他现在,拥有了随时撕毁所有面具的权力。
登基之初,刘子业尚且需要掩盖本性。但他暴虐的苗头已如春冰下的裂缝,悄然显现。一次,一名年幼的内侍在为他奉茶时,因过度紧张,手微微颤抖,溅出了几滴茶水。刘子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并没有立刻发作,而是用一种玩味的目光盯着那瑟瑟发抖的小宦官,直到对方几乎要瘫软在地。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连杯茶都端不稳,” 刘子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这双手,留着还有什么用?”
身旁的老太监刚想求情,刘子业却挥了挥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