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陆时身上。
之前宋如饴口中难登大雅之堂的农家哥儿,此刻正被一众世家子弟团团围住。方才还对陆时冷眼相待的公子小姐们,此刻却都换上了一副热情又好气的面孔。
陆夫郎当真是才情过人!一位身着湖蓝锦袍的公子率先开口,方才那首诗,豪迈奔放,意境深远,便是放在翰林院中,也是上乘之作啊!
正是正是,旁边一位粉衣小姐连忙接话,陆夫郎这般才华,却深藏不露,今日若不是李公子相邀比试,我等怕是要错过这般绝妙诗作了。
不知陆夫郎平日都读些什么书?可否指点一二?
陆夫郎若是得空,不妨常来参加我们的诗会...
此起彼伏的赞誉声中,陆时可没头脑发热。
他不会沾沾自喜,他只想气死宋如饴跟李如风,越被众人夸赞,心里越是有些发虚。
他哪里是自己作的,要是李白活过来能打死他。
微微躬身,拱手环视众人,温声道:诸位过誉了。方才那首诗,其实也是受他人启发,在下不敢据为己有。
他说得诚恳,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过宋如饴铁青的脸色。
心中明镜似的,他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
既赢了李如风,免去了下跪学狗叫的羞辱,也让宋如饴日后不敢轻易想要让自己出丑于人前。
至于传扬美名,他并不真的在意,也不需要。
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跟这个年代正统的读书人是没法比的,他只能靠着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学识,打打宋如饴的脸罢了。
就在这热闹的氛围中,五公主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陆夫郎是谦虚,但愿赌服输,李公子可是下过保证的,那狗叫...
她好整以暇地看向缩着肩膀,尽量让自己显得渺小的李如风。花厅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个试图隐身的身影。
除了五公主,在场确实没人会去提醒李如风打的赌。平日里,这些世家子弟与李如风的交情都还不错,至少表面上维持着和睦。但...交情又没好到他们不想看李如风学狗叫的地步。毕竟,这样精彩的场面,可是千载难逢。
于是每个人都努力压住想要上扬的嘴角,强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实则内心都在期待着李如风信守承诺。
有几个平日里与李如风有些过节的,更是眼中闪烁着幸灾乐祸的光芒。
李公子?久不见李如风有动静,有人小声地呼唤了一声。
李兄?如风兄?余文新也跟着叫道。
与其他人的看热闹不同,余文新是真心实意地担心他的李兄。
要是换一个惩罚条件他甚至都愿意替如风兄,但狗叫...
还是算了,他虽是纨绔,也还要脸。
真学狗叫了,回去可能要被他爹打断腿。
李如风不动如钟,被众人视线盯的浑身发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难堪的时刻。
手脚冰凉,大脑嗡嗡作响,只觉得整个人生都在这一天彻底毁了。
他可以想象,从此以后,今日的屈辱将如影随形,成为全京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无论是去书院读书,还是参加各种宴会,人们都会在背后指指点点:
看,那就是那个在长公主府学狗叫的李家公子。
更可怕的是家中的反应。
李如风太清楚自己那个注重门风的父亲会作何反应了。
他还有两个弟弟,都比他有读书的天赋。
若是今日之事传回家中,父亲很可能会直接放弃他这个给家族蒙羞的长子。
学狗叫?他肯定不会学!
李如风在心中反复权衡。
言而无信也比学狗叫强,对,不认账!他的指尖微微动了动,已经开始盘算着说辞。
若是陆时实在逼得厉害,他就直言刚才是痰迷心窍,一时糊涂,根本就没有承诺过那样的话。
或者...他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就是立马晕过去。
这比不认账要强得多,至少能保全最后一丝颜面。李如风暗暗打定主意,不管任何人如何叫喊,他都绝不应声。
若是有人上手来摇动,他就作势晕倒在地。然后任由众人如何弄他,他都绝不会醒来。
只要过了今日,日后谁还会揪着这事不放?而且他自然也不可能再与这个陆时相见。
时间一长,这件事自然就会被人淡忘。
就在李如风暗自盘算的时候,宋如饴心里也在思量对策。
他并不知道李如风的想法,心里只是责怪李如风没用。
只不过交给李如风这么小的事,李如风都办不了,还连累自己一同成为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