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打到这份上,沙家寨破了,主力散了,剩下还能喘气的,
要么跟着沙家父子往深山里钻,要么就化整为零,
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在山林、石缝、溪涧里跟联军捉迷藏,
打冷枪,放冷箭,设套子,下陷阱。
王孤狼算是领教了什么叫“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些土兵,论装备、论训练、论战法,给侦察营提鞋都不配。
可往这遮天蔽日的林子里一钻,就跟泥鳅入了烂泥潭,滑不溜手。
他们熟悉每一处可以藏身的石洞,每一丛能绊倒人的藤蔓,
甚至能在看似没路的陡坡上攀爬如猿猴。
放冷箭的,经常是从头顶树冠里射下来,一箭就走。
下套子的,用藤蔓、竹签、甚至是涂了毒的药箭,防不胜防。
推进速度一下子慢得像蜗牛爬。
侦察营的战士,大多是辽东、草原出身,骑马冲锋是本能,
可钻这种亚热带密林,实在不是强项。
虽然训练过丛林科目,但跟这些在山里钻了一辈子的土人比,还是差点意思。
时不时就有战士被毒虫咬了,被竹签扎了脚,或者一脚踩空滚下山坡。
更恼火的是,你明明知道敌人就在前面那片林子里,
可子弹打过去,树叶哗哗响,人影都见不着一个,
反倒可能招来从侧面甚至后面射来的箭矢。
辽东兵更惨。
他们习惯的是平原结阵,城墙攻防,进了这林子,简直成了没头苍蝇。
盔甲成了累赘,密不透风的棉甲闷出一身痱子,
铁甲在林间碰撞叮当响,老远就暴露目标。
弓箭在林木间施展不开,火铳更别指望。
他们只能靠着侦察营指点,在相对好走的地方布防、设卡,
拦截大股溃兵还行,对付这些零星的、神出鬼没的偷袭者,
有力使不上,还经常被袭扰得焦头烂额,憋了一肚子火。
“砰!”又是一声冷枪,子弹打在王孤狼藏身的树干上,木屑纷飞。
“十一点方向,那块大青石后面!火力压制!”王孤狼低吼。
几支八一杠立刻喷出火舌,子弹泼水般扫过去,
打得石头上火星直冒,后面的敌人没了动静。
但谁知道是不是又溜了?
“妈的!”
王孤狼难得地骂了句脏话,脸色铁青。
这样下去不行,太慢了!
像剥洋葱,一层层剥,还没剥到心,自己先被熏出眼泪。
大当家反复交代过,沙定洲这厮,必须尽快解决,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留着他,后患无穷。
沙家上下,必须连根拔起,这是死命令。
他此刻是真有点后悔了。
当初在四川,就该跟秦民屏老将军多套套近乎,借他几百白杆兵过来。
人家那才是真正的山地战行家,攀崖走壁如履平地,在这种地方,比他的侦察营好使多了。
“营长,三点钟方向,又发现几个零散敌人,往西北那个山坳跑了,追不追?”
一个排长猫腰过来报告。
“追个屁!”
王孤狼烦躁地挥挥手,
“让二连分出一个小队,盯死那个方向,别让他们绕回来捣乱就行。
其他人,别管这些零碎!
收缩队伍,咬死沙家父子逃跑的方向!他们肯定往溶洞区跑了!
告诉各队,遇到小股骚扰,火力驱散,别纠缠!
首要目标,沙定洲、沙源!
完不成任务,回去都没脸见大当家!”
命令传下去,队伍再次调整。
不再追求肃清每一片林子,而是像一把锥子,朝着沙家溃兵最集中的方向,
也就是后山溶洞最密集的区域,狠狠凿进去。
遇到小股骚扰,直接用机枪和枪榴弹开路,强行通过。
推进速度总算快了些,但代价是,彻底惊动了山林,枪声、爆炸声、土人的怪叫声响成一片。
辉腾军和辽东兵心里都憋着一股气,一股邪火。
不适应这鬼地方?那就用子弹和意志趟出一条路!
大当家的军令如山,沙家父子必须死!
这股狠劲支撑着他们,在林间跋涉,在石缝中穿行,顶着冷箭和陷阱,步步紧逼。
终于,在太阳西斜,林子里光线开始变暗的时候,他们追到了一处巨大的山崖下。
山崖底部,藤蔓和灌木掩映中,赫然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高宽都有两丈多,像一张怪兽咧开的大嘴,往外冒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洞口周围一片狼藉,有明显多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