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更难走了。
山更像是挤在一起,路在石头缝和密林里钻来钻去,有时候得下马牵着走。
雾气一阵阵的,湿漉漉糊在脸上、甲片上。
但队伍行进的速度没怎么慢下来。
前头侦察营开道,后头辽东兵跟进,那些越野车吭哧吭哧,居然也爬了上来。
不断有人从前面跑回来,到王孤狼跟前低声说几句,又匆匆离开。
都是侦察营的兵,脸上抹着黑绿的道子,衣服上沾着泥和草汁,眼神亮得瘆人。
“报告,西面三道沟,七个砍柴的,看着是山民,问过话了,是前头芭蕉寨的。
已按计划控制,交给后面的民政队了。”
“报告,南边鹰嘴崖小路,截住三个骑马带信的。
是沙定洲派往阿迷州给普名声送东西的人,
信搜出来了,是寻常节礼和问安,没提咱们的事。
人扣下了。”
“报告,东北方向老熊洞附近两个猎户,有点警觉,想往林子里钻,被按住了。
是沙家放出来的暗哨,嘴头子挺硬,正在审问。”
“报告,后面跟进的移民队已经到了蚂蟥沟,
开始接触第一批要迁的寨子,宣讲政策,分发粮食。
抵触不大,有几个老家伙哭闹,已安抚好了。”
每一个报告都简短干脆,没一句多余的。
王孤狼听完,通常只是点下头,或者简单说句“知道了”、“按计划办”。
孙传庭在一旁听着,心里那点因为山路崎岖生出的焦躁,也慢慢平复下来。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头扎进了一张正一点点收拢的大网里,
而自己,正是这收网人之一。
接近中午,雾气散了些。
前面山势陡然险峻,两座光秃秃的石山像门一样夹着一条窄路,
路尽头隐隐能看见些竹木搭建的了望台影子。
又一个侦察兵从路边林子里钻出来,脸上涂的油彩被汗水冲开了几道。
“营长,到地头了。
前面三里,就是沙家设的卡子,有木栅,有个石头垒的矮棚,大约二十来人。
咱们的人已经散开,左右两翼的山梁和后面退路都卡死了。
二连报告,东南、西北两个方向出山的主要路口,
还有四条猎人踩出来的小道,都已设伏控制。
方圆三十里,鸟都别想随便飞出去。”
王孤狼看看前面那两座石山,又看看手里一张标注了许多符号的透明片子,问:
“沙家老巢,还有银矿那边,有动静没?”
“暂时没有。
咱们的人摸到最近的山头看了,矿上还在出工,冒烟呢。
沙家寨子那边,寨门开着,有人进出,看着和往常一样。
估计卡子这边没来得及报信回去。”
“嗯。”
王孤狼把片子收起来,
“告诉前面,可以动了。
尽量别放枪,用弩和刀子。速战速决,清理完卡子,按预定路线,继续往里压。
告诉各队,收紧口袋,但先别急着啃硬骨头,把外围零碎扫干净。”
“是!”侦察兵猫腰又钻进林子不见了。
孙传庭深吸了口气,下意识握住腰间的刀柄。
辽东兵们也都得到了手势命令,开始检查兵器,给弩机上弦,气氛悄然绷紧。
就在这有点过分的安静里,前面石山夹着的路口方向,
隐约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哨声,很快又消失了。
接着,似乎有重物倒地的闷响,
还有一点被掐断在喉咙里的呜咽,顺着风断断续续飘了过来。
也就一炷香多点的时间,又一个侦察兵快步跑回,这次他胳膊上绑了条白布。
“营长,卡子拿下了。
干倒九个,捆了十三个,咱们的人没事。
棚子里搜出点粮食和兵器,还有两杆鸟铳,锈得够呛,估计没咋用过。
问过了,是沙定洲一个远房侄子带着,三天一换防,下次换防是后天。
他们没发现异常。”
“好。”
王孤狼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这事跟拍死只蚊子差不多,
“让二组的人换上他们衣服,在卡子那装装样子。
大部队,从左边那条沟绕过去,别打草惊蛇。
按一号预案,继续推进。”
命令传了下去。
大队人马离开主路,钻进左侧一条布满荆棘和藤蔓的山沟。
路更难走了,不时有人被绊一下,或者衣服被钩住,但没人吭声。
孙传庭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耳朵却竖着,捕捉着山林里一切细微的声响。
远处似乎有狗叫,很快又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