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鞭移向广大山区。
“滇东南广南、广西等府,喀斯特地貌,洞穴密布,有侬人、沙人洞主,
拥众数百至千不等,如六郎洞、者香洞,专事劫掠商旅。
滇东北乌蒙山,铁锁箐、赤石箐等地有所谓‘箐贼’,
与东川禄千钟等土司声气相通,熟悉山林,来去如风。
滇西怒山、高黎贡山一带有傈僳、怒族‘山头人’,时而下山劫掠坝区。
滇南红河沿岸,哈尼、彝族‘寨老’,各管一隅。
此等势力,大者上千,小者数十,无旗号,无大志,
唯劫掠自肥,然遍地开花,阻塞道路,清剿极难。”
“其三,溃兵流寇与跨境匪徒,交织为祸。”
王孤狼继续道,
“如曲靖卫逃兵李贤、武定卫逃兵张宿等,聚众数百,
多者上千,皆披甲持锐,熟悉战阵,常与地方不法土目勾结,
或劫官府粮仓,或破掠富户庄园,凶悍异常。
另有各地失去田地的流民,结成‘土寇’,
如寻甸苏八十、嵩明海白等部,人数众多,只为求食,然破坏亦巨。
此外,缅甸、老挝边民,时有结伙越境劫掠,
称‘缅匪’、‘挝匪’,剽悍轻捷,抢掠沿边村寨后即退入境外,追之不及。”
一幅远比官样文书更加鲜活、也更为残酷的云南现实图景,在众人面前彻底展开。
这并非简单的“乱”,而是一张由骄横土司、割据洞主、凶悍溃兵,
求生流民以及境外匪徒共同编织的、深深嵌入山川民瘼的巨网,将整个云南省死死缠绕。
沐王府昔日的威权,或许曾勉强维持这张网的某种脆弱平衡,
而如今,随着沐启元被拘,这张网正在从诸多节点同时开始松动、崩裂。
钟擎的身体微微后靠,
“普名声,禄千钟。”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名字,又看着图上那大片标识着“洞主”、“箐贼”、“逃兵”、“流寇”的区域。
“局面清楚了。”
钟擎再次开口,
“拿下沐启元,是扯开了这张破网最显眼的一道口子。
不过,网上的虫豸,还多得很。这张网本身,”
他的话让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也该换一换了。”
孙承宗与袁可立交换了一个眼神,闵洪学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化为无声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