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头也不回,“叫我儿子来应募!”
人群像炸了窝的蚂蚁。
有人转身就往家跑,边跑边喊“招兵了招兵了”。
有人挤到墙根,仰着头把告示又看一遍,手指头点着字一个一个数。
有几个胆大的,直接凑到白杆兵跟前问:“军爷,在哪儿报名?”
“衙门西边,原沐府的马场,现在改新兵营了。”
白杆兵指点道,
“带着户籍牌,今日起,辰时到酉时都收人。”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往西边跑了。
一个穿长衫的老者摇头叹气:
“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世风日下啊。”
旁边立刻有人呛他:
“老爷子,您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个月二两足色银,您儿子在绸缎庄当账房,有三两不?”
老者脸一红,不说话了。
独臂的杨汉子没走,他盯着告示最下面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头问:
“军爷,这上头写‘立功者全家享荣,可擢升’,咋算立功?”
白杆兵想了想:
“抓个贼,算小功。修路修得快,也算。
要是战时运粮不掉链子,那就是大功。
有功就记着,攒够了能升伍长、什长,饷银也加。要是识字,还能考文书。”
汉子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一条胳膊……收不?”
白杆兵打量他:“能跑能走不?能挥刀不?”
“能。”
“那应该行。具体得教官看了算。”
汉子咧嘴笑了,露出一排黄牙。
他整了整空荡荡的袖子,朝西边走去。
步子迈得大,那条空袖子在风里一荡一荡。
人越来越多,米线摊老板娘索性把摊子挪到衙门口斜对面,
支起锅灶,冲着人群喊:“热乎米线!吃饱了去当兵!”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学大人说话:“二两!二两!”
远处茶楼二楼,那两个中年人又探出头。
穿绸衫的皱眉:“招辅兵给二两?这手笔……”
戴方巾的苦笑:
“沐家倒了,田产抄没,库银充公。这位殿下,怕是根本不缺钱。”
“可这么搞,往后谁还种地?”
“种地?”
戴方巾的摇头,“我要是二十岁,我也去当兵。”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忧虑。
照壁前,贴告示的兵士已经贴完最后一张。
拎浆糊桶的泼掉剩浆糊,抱纸的拍拍手。
三人收拾家伙,转身回衙门。
站岗的白杆兵还立在那儿,枪杆笔直。
阳光照在告示上,“月饷银元一块”那几个字,亮得晃眼。
西边街上传来跑步声,越来越密。
一群半大少年,后面跟着几个壮年汉子,都往马场方向跑。
有人跑丢了鞋,光着脚丫子还在冲。
卖菜的老汉终于回过神,把担子往地上一撂,抓住身边一个后生:
“快,回去叫你哥!他在家劈柴有啥出息?当兵去!”
后生“哎”了一声,撒腿就跑。
米线摊的锅里,汤滚了又滚。
老板娘舀起一勺,浇在排在最前头的年轻人碗里。
“多吃点,”
她说,“吃饱了,好扛枪。”
年轻人埋头猛扒,烫得直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