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东侧的空地上,停着三台步战车。
灰绿色涂装,履带上沾着干泥,车顶的机炮管斜指天空。
最边上还蹲着一台99A坦克,炮塔侧面的爆反模块像叠起来的砖块,
主炮的抽烟装置在晨光里泛着冷灰色。
早起的百姓经过时,都会不自觉地往路对面绕。
不是没见过。从去年腊月起,这些东西就时不时出现在城里。
刚开始还有人吓得跪地磕头,以为是哪路神将的铁甲坐骑。
后来见它们只是静静停着,偶尔有穿着古怪灰绿衣裳的兵士爬进爬出,渐渐也就麻木了。
但麻木归麻木,怕还是怕的。
卖菜的老汉推着独轮车,离着十几丈就开始往路边靠。
车上绑着的箩筐晃晃悠悠,白菜叶子擦着墙根。
挑水的妇人把扁担换了个肩,水桶摇得吱呀响,眼睛却忍不住往坦克那边瞟。
只有孩童敢凑近些。
街角杂货铺的屋檐下,四五个半大孩子挤在一块。
最大的那个约莫十岁,伸手指着坦克履带:
“瞧见没,那铁轮子一圈都是齿,我爹说这玩意儿爬山跟走平地似的。”
“骗人,”
旁边扎总角的女孩撇嘴,
“铁做的车,咋可能爬山?沉也沉死了。”
“真能!”
男孩急了,
“上月我舅从曲靖回来,说在山上亲眼看见这铁车爬坡,
突突突就上去了,后头跟着的马队都追不上。”
孩子们都踮着脚看,有个年纪小的吮着手指,忽然问:
“里头有人吗?”
“当然有,没人咋动?”
“那……那人吃啥?睡哪儿?”
这个问题把大家都问住了。
孩子们盯着那台沉默的钢铁巨物,想象着里头该是怎样的天地。
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玄甲鬼骑从街西头转过来。
六个人,六匹马,马匹都披着半身皮甲,骑士一身黑,脸上扣着面甲。
他们背上背着长条布套,从形状能看出是火铳,
但比卫所兵用的鸟铳细长得多,枪管在晨光里泛着蓝黑色。
马蹄铁敲在石板上,嗒,嗒,嗒,节奏整齐得让人心头发紧。
路边一个卖炊饼的摊主慌忙把蒸笼往后挪。
等骑兵队过去,他才小声对熟客嘀咕:
“瞧见没,那铳,听说不用火绳,扣一下就能响。”
熟客缩缩脖子:“妖器吧?”
“妖不妖不知道,”
摊主掀开蒸笼,热气腾起来,“反正沐家就是被这些玩意儿收拾的。”
骑兵队拐进衙门侧面的巷子。
那里原本是沐家一处别院的马厩,现在改成了临时营房。
另一队兵士从衙门里出来。
是白杆兵,但模样大变。
往日那些穿着破旧鸳鸯袄、脚踩草鞋、扛着白木杆长枪的兵不见了。
眼前这队人,上身是灰绿色对襟短衣,料子厚实,肘部膝部都缝着加固的布块。
下身是同色长裤,小腿打着绑腿。
脚上清一色黑胶鞋,鞋底压着防滑的花纹。
他们背的包也奇怪。
不是褡裢,不是包袱,是双肩背着的方形布包,侧面插着个铁皮水壶。
长枪还在,但枪头换了,精钢打造的棱锥刺,三面血槽,
枪杆是刷了清漆的硬木,中间一段缠着防滑的麻绳。
带队的是个把总模样的汉子,腰带上别着个皮套。
皮套里插着把短家伙,铁黑色的握把露在外头,那是手枪。
队伍后面还有七八个弓手。但他们背的也不是传统长弓,
是带着滑轮组和瞄准器的复合弓,弓身是层压的竹木和牛角。
有两个扛着钢弩,弩臂上装着绞盘,弩箭插在腰侧的箭囊里,箭羽是整齐的塑料片。
这队人在衙门口列队,把总清点人数,然后一声令下,朝城南方向开拔。
胶鞋底踩在石板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衙门里进出的人一直没断过。
有抱着账册的书吏小跑着进去,有拎着食盒的伙夫从侧门出来。
两个穿青色官袍的官员在门口低声交谈,手里卷着文书。
院里隐约传来算盘珠子的噼啪声,还有驴子拉磨的吱呀声,
那是临时架起的石磨在磨新收的麦子。
街对面茶楼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两个中年人。
一个穿绸衫,指尖捻着茶盖:“瞧见没,那鞋。”
另一个戴方巾,眯着眼看:
“胶底的吧?听说天津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