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爷亲口说出“册封稷王”,自己那瞬间的惊悚和彻骨寒意。
稷王! 与社稷同尊!
大明开国二百多年来,何曾有过这样的封号?
何曾有人获得过如此尊荣?
这已经不是简在帝心,这是与国同体!
皇帝这是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把大明的国运,都明明白白地绑在了那位爷的战车上!
再说那位爷本身。
以前人家在辽东,在塞外,
就能悄无声息地从紫禁城这龙潭虎穴里把信王和李太妃弄走,连点水花都没溅起。
回到京城,大摇大摆到处转悠,搞出“白莲降世”、“鬼王夜行”种种耸人听闻的动静,
把满朝文武、京城百姓玩得团团转,东厂、锦衣卫连人家影子都摸不着。
在外面,更是杀得建奴丢盔弃甲,揍得蒙古鞑子哭爹喊娘,
硬是逼得老奴努尔哈赤打落牙齿和血吞,签了那屈辱的城下之盟!
这是何等的手段?何等的威势?
现在呢?
人家是皇帝亲口御封的“稷王”,是鬼神莫测的活神仙!
你客巴巴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着给皇上喂过几天奶、爬上龙床的奶妈子!
有点皇帝的旧情分,有点私房钱,
在宫里网罗了几个不成器的货色,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你想弄死他?凭啥?
凭你那磨盘大的屁股,还是凭你胸前那俩沉甸甸的肉球?
凭你满脑子的恶毒心思和那点见不得人的后宫阴私手段?
我去你妈的吧!
王体乾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老子以前是眼瞎,觉得你这蠢妇有点用处,跟你虚与委蛇。
现在?爷不陪你玩儿了!
你想作死,尽管去,爷们儿可不想给你陪葬!
他可是听老搭档魏忠贤私下透露过口风了。
魏忠贤那老狐狸,现在是一门心思抱紧钟殿下的大腿,
做事勤勤恳恳,听说钟殿下已经默许,等过几年老魏干不动了,
就给他找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起个庄子,
或者直接送去草原上那个什么“退休干部疗养院”享清福。
魏忠贤还神秘兮兮地告诉他,那地方的环境、用度、享受到的“新奇玩意儿”,比紫禁城里还舒坦、还豪横!
王体乾听着就眼热。
跟着皇帝,伴君如伴虎,今天得宠明天可能就掉脑袋。
跟着客巴巴这种蠢妇,更是死路一条。
只有跟着那位钟殿下,办事得力,说不定将来也能混个善终,
甚至还能有机会去见识见识那草原上的“疗养院”?
两相对比,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看着眼前还在幻想着刺杀钟擎成功后如何夺回“校哥儿”宠爱的客氏,
王体乾只觉得一阵恶心和荒谬。
他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袖子,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奉圣夫人,”
王体乾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看着眼前的疯婆子淡淡说道,
“您怕是劳累过度,癔症了。此话,奴婢便当从未听过。”
客氏正说到兴头上,被王体乾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拒绝噎得一怔,
随即更加恼怒:
“王体乾!你什么意思?你怕了?你也被那姓钟的收买了?
别忘了,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我要是完了,你也别想好过!”
“一条绳上的蚂蚱?”
王体乾嗤笑一声,眼皮子都不抬的反驳道,
“夫人说笑了。
奴婢是皇家的奴婢,是司礼监的秉笔,只知忠心王事,恪守本分。
与夫人,不过是寻常宫眷与内侍的往来罢了,何来‘一条绳’之说?”
他这话,是彻底要划清界限了。
“你……!”
客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王体乾,话都说不利索了。
王体乾却懒得再跟她废话,躬身一礼:
“夫人若无事,奴婢便告退了。
司礼监还有公务要处理。”
说罢,竟是不等客氏反应,直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脚步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头也不回地,用平淡却足以让客氏听清的声音说道:
“对了,有件事忘了告知夫人。
今日陛下在懋勤殿,已正式下旨,册封钟先生为‘稷王’。
旨意不日便会明发天下。
夫人还是早些安歇吧。
有些事,想也莫想,有些路,走不得。
皇上如今,可是视钟先生为股肱为挚友,甚至……为半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