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明既为天朝,自有教化四方之责。
这样吧,我方可派遣一支精通儒典、熟知礼仪的教化团,前往沈阳。
并可在你辖境内,择一合适地点,由我大明出资出匠,
帮你建一座规规矩矩的孔庙,以为教化之基,彰显着尊儒重道之心。
所需一应物料、匠人薪酬,乃至庙中日常用度,
皆由我大明承担,你部只需划拨一块地皮即可。
如何?”
图赖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心头猛地涌起一阵狂喜!
人才!这正是他内心深处渴望而不可得的“文人”、“智囊”!
还有免费的孔庙?
这不等于大明出钱出人,
帮他在沈阳树立一个“仰慕华风、重视文教”的招牌,还能白得一批学问之士?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刚才对互市被拒的失望,瞬间被这“意外之喜”冲淡了不少。
但他毕竟不是全然无脑的图尔格,狂喜之余,一丝本能的警惕悄然升起:
这……会不会是个坑?大明有这么好心?白送人才还帮盖庙?
可转念一想,大明已经答应给粮食,答应谈边界,
现在又主动提出派教化团、盖孔庙,花费都由大明出,
自己这边几乎没有任何实际损失,反而能落着实惠和名声……
至于可能的文化渗透?
图赖此刻被“人才”和“免费午餐”冲昏的头脑,下意识地将其重要性排在了后面。
在他看来,只要兵权在手,粮食到位,休战成功,几本书生、一座庙宇,能翻起什么浪花?
说不定还能借此真正学到些治理之道。
“机不可失!”
图赖迅速做出判断。
警惕心在巨大的诱惑面前迅速瓦解。
他生怕杨涟反悔,连忙拱手,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
“杨大人高义!范首辅仁德!此议甚好!甚好!
引入圣贤教化,正是我部所亟需!
建庙尊孔,更是功德无量!
我部对此,绝无异议!一切但凭大明安排!”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倒让杨涟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讥诮,随即又恢复平静。
范景文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姿势,掩去了快要溢出来的笑容。
厅内,夕阳透过明亮的玻璃窗,静静地照耀着双方“各怀鬼胎”的神情。
范景文放下茶杯,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窗外。
冬日的夕阳已然西斜,将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
透过那些晶莹剔透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光影。
厅内的光线也随之柔和下来,少了些午后的锐利,多了几分黄昏的沉静。
他心中念头飞转。
图赖方才答应得如此爽快,固然是己方条件设计得颇具诱惑,但未免显得过于顺利。
谈判之道,如同烹小鲜,也似弈棋,讲究火候与节奏。
若己方显得太过急切,立刻就要敲定细节,反倒容易引起对方疑心,
怀疑这“粮食”和“教化”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算计。
钟殿下那边早有明示,此事的重点在于“成事”,而不在“速成”。
要让对方自己一步步走进来,甚至要让他们觉得,
是他们自己“争取”来的,是“来之不易”的,他们才会更加珍惜,更少戒心。
着急的,该是缺粮过冬的建州一方,而不是稳坐钓鱼台的大明。
想及此处,范景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对着图赖方向开口道:
“图赖先生,今日双方初次会面,
各抒己见,虽偶有言辞激切,然终究是将话摆到了明处。
所议之事,关乎边疆安宁,生民福祉,非一时一刻可决。”
他云淡风轻,似乎很关心对方的样子:
“天色已晚,诸位远来劳顿,不若今日便暂且到此。
具体条款细则,尚需细细斟酌。
使可先回驿馆安歇,稍事休整,
也尝尝我锦州本地的风味,体验一番我大明的待客之道。
明日巳时,你我双方再于此地,继续商谈,如何?”
范景文这番话,合情合理,既给了双方台阶下,
又掌控了谈判的节奏,将急于求成的心思掩藏得滴水不漏。
图赖闻言,心中先是一紧,生怕夜长梦多,大明方面反悔。
但转念一想,范景文说得也有道理,这么大的事情,确实不可能一次谈妥。
对方愿意继续谈,而且态度似乎还算“平和”,
没有因为己方之前的“卖惨”和“哭穷”而直接拒绝,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至于“待客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