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行人往来,虽不算摩肩接踵,却也绝无冷清之感。
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有挎着篮子匆匆走过的妇人,
有聚在屋檐下晒太阳、修补农具的老汉,
还有不少精神头十足的军士混杂其中,与百姓交谈购物,神情自然。
为了维持秩序,也防备百姓见到建奴使者可能产生的过激反应,辽东军显然做了安排。
在主要路口、市集周围,都有成队的士兵持枪肃立,
他们并不驱赶百姓,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形成一道无形的界限与保障。
许多百姓聚在这些军士身后或远处,对着这支服饰迥异的队伍指指点点,
交头接耳,脸上有好奇,有厌恶,也有不加掩饰的警惕,
但无人高声喧哗,更无人敢于上前挑衅。
一种在军纪约束下的、克制的喧闹,构成了城市的主旋律。
图赖骑在马上,暗自观察着沿途的一切。
他看到了街边热气腾腾的食肆,里面坐着不少正在吃饭的军汉和平民;
看到了悬挂着“酒”字旗招的铺子,门口摆着酒坛;
看到了铁匠铺里叮当作响,火星四溅,似在打造农具而非兵器;
甚至还看到了一处聚集了不少人的所在,似乎是在听说书人讲古……
这与盛京那种始终弥漫着紧张、等级森严、商业多依附于贵族和军队,
普通旗丁与汉民生活困苦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
这里有一种……忙而有序,贫而不贱,甚至带着点“过日子”的踏实感。
更让他心惊的是入城前所见。
城外,原本可能成为战场的地方,如今分布着数个结构怪异的棱堡,黑洞洞的炮口指向远方。
棱堡之间以及更远处,是大片阡陌相连的农田,可以想见春夏时的繁茂景象。
孙承宗“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的策略,在这里似乎真的扎下了根。
“这锦州……竟已恢复如此气象?”
图赖心中惊骇,一股复杂的情绪涌起,
既有对明国组织能力的忌惮,更有一种难以抑制的……向往与贪婪。
如此富足、安定、防守严密的城池,若能归大金所有,
该能提供多少粮秣、财富和战略支点?
他悄悄握紧了缰绳,眼前的繁华,非但没有削弱他的斗志,
反而像一剂猛药,更加坚定了他的信念:
必须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外力,必须变得更加强大!
这样的土地,这样的城池,决不能永远被南明占据。
迟早有一天,他图赖,要助大汗,
将这样的繁华,乃至十倍百倍于此的富庶,统统夺到手中!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在他心底嘶嘶作响,盘绕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