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的东南亚,西班牙统治下的马尼拉城,
却因一则辗转传来的消息,如同滚烫的巨石坠入油锅,彻底炸开了。
引爆这场恐慌和愤怒的,正是去年发生在北京的那场针对南堂的袭击,
以及那份言辞犀利如刀的《讨西教檄》。
消息通过商船、信使,几经周折,终于漂洋过海,传到了这片被热带阳光炙烤的土地。
带来这则噩耗的,是一个名叫大明名字叫何大经,
本名却是西名迭戈·科尔特斯的葡萄牙籍耶稣会辅理修士。
他当时因奉命前往京郊一处乡绅家中为人临终祷告,
恰好不在南堂,侥幸躲过了那场毁灭性的爆炸。
当他办完事返回,看到的已是南堂的残垣断壁、同僚焦黑的尸骸,
以及散落在废墟各处的《讨西教檄》。
他颤抖着捡起几张檄文,只读了开头几句,
便如坠冰窟,魂儿都吓得差点离开身体。
“西夷狡黠,假托天道,实藏祸心……窥我神器,盗我典籍,乱我纲常,图裂华夏……”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蜂针,扎在他最恐惧的神经上。
因为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远渡重洋来到这片古老的东方土地,
根本目的绝非檄文表面批判的“传播伪道”那么简单,
甚至也不是会内公开宣扬的“拯救世人的灵魂”。
他们真正的使命,是如饥似渴地汲取这个帝国千年积淀的知识与智慧。
那些关于天文、历法、数学、机械、乃至治国经验的典籍;
是利用传教作为掩护,建立据点网络,测绘地图,搜集情报;
是寻找并扶持代理人,潜移默化地影响其内政外交,
最好能使其内部产生裂痕,分化瓦解,
最终将这个庞然巨物变成如同欧罗巴那样邦国林立,便于控制和掠夺的形态。
他们,以及他们背后的势力,
对这个曾经诞生过成吉思汗那样让整个欧罗巴颤抖数百年的人物,
被视为世界中央的古老帝国,怀着深入骨髓的忌惮和恐惧。
一个统一、强盛、延续的中央帝国,是他们向东方扩张,
实现全球野心的最大障碍,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
《讨西教檄》虽未完全点破最核心的算计,
却已尖锐地撕开了那层“神圣”的面纱,直指他们活动的危害本质。
这意味着,大明内部已经有一股强大而清醒的势力,彻底识破并决意铲除他们!
汤若望、龙华民、邓玉函……那么多苦心经营多年的核心人物一朝覆灭,
南堂这个经营数十年的情报与技术中转站被连根拔起,
这是耶稣会在远东遭遇的从未有过的重创!
何大经吓得肝胆俱裂,连收拾细软都顾不上,
只将能搜集到的几张檄文小心翼翼藏在贴身处,便如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离了北京城。
他不敢走官道,专挑小路,风餐露宿,一路向南狂奔,
历经数月颠簸,终于逃到了葡萄牙人控制的澳门。
在澳门圣保禄教堂(大三巴前身),
他涕泪交加地向澳门总督多明戈斯·卡布拉尔汇报了北京发生的一切。
他描述了南堂的惨状,展示了那字字诛心的《讨西教檄》,
并带来了一个更令人不安的消息:
与耶稣会关系密切、位高权重的明朝大臣徐光启、李之藻等人,
自南堂事件后便深居简出,与外界的联络几乎断绝,极有可能已被朝廷控制或囚禁。
卡布拉尔总督拿着那张充满“侮辱与威胁”的檄文,勃然大怒,
一掌拍在厚重的橡木桌上,震得墨水飞溅。
他感到的不仅是同教兄弟被杀的愤怒,更有一种战略挫败的惊慌。
大明内部居然出现了如此强硬、且明显拥有可怕执行力的“排外”势力,
这对所有在远东有利益的欧罗巴国家都是坏消息。
然而,愤怒归愤怒,卡布拉尔却不敢直接向大明朝廷兴师问罪。
澳门的葡萄牙人势力弱小,全赖大明默许才能在此贸易存身,公开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更担心的是,这股“排外”风潮会不会蔓延到南方,波及澳门。
在书房中焦躁地踱步良久,卡布拉尔终于停下。
他目光阴沉地看向东边海洋的方向。
“单凭我们,无力应对。”
他沉声对副官和惊魂未定的何大经说道,
“我们必须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远东出现了一头不可控的的猛兽。
准备船只,我要亲自去马尼拉!召集西班牙人、荷兰人,以及所有在远东有船有兵的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