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驱不散此地弥漫的浓重死气和血腥。
被155毫米榴弹反复耕耘过的土地焦黑皲裂,巨大的弹坑如同大地的疮疤。
履带碾轧出的深沟里,暗红色的泥泞尚未完全冻结,混合着无法辨认的碎肉和骨渣。
折断的兵器、破碎的旗帜、战马的残骸……到处都是。
空气里,浓烈的血腥、硝烟和一种奇怪的焦糊味依旧刺鼻。
林丹汗默默地看着这片修罗场,看着那些正在尸骸间翻检的部下。
昨日的恐惧、贪婪、兴奋渐渐沉淀,一种更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四万大军,一日之间,灰飞烟灭。
这就是与那种不可抗拒力量为敌的下场。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浸透鲜血的土地,忽然没来由地想到:
明年春天,这里的野草,一定会长得格外茂盛,格外青翠吧。
当鹰嘴峡的硝烟尚未完全被春风吹散,流血的土地等待野草新生时,
额仁塔拉,已然沉浸在一片充满生机的新春气象之中。
严冬的积雪彻底消融,黑褐色的土地在阳光下苏醒,散发着肥沃的气息。
广袤的原野上,数十万亩规划好的田畴不再寂静。
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取代了往日的风声。
数十台“东方红”系列拖拉机,正牵引着各式各样的耕犁、耙具,在平坦而辽阔的土地上往复驰骋。
沉重的铁犁深深切入沉睡了一冬的土地,
将板结的土层轻易翻开、打碎,露出下面湿润黝黑的沃土,泥土的清新气息随风飘散。
履带和轮胎碾过,留下整齐的沟壑,仿佛大地的琴弦。
这是力量与效率的展示,
是与千百年来牛拉人刨截然不同的生产方式,
预示着这片土地即将迎来前所未有的丰收。
负责农业与林业的“植物王”卜失兔,这段时间更是忙得脚不沾地。
这个在农学和植物学上找到人生第二春的前蒙古台吉,
早已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额仁塔拉及周边的生态恢复与农业生产中。
刚开春,他就带着一群弟子和农技员,骑着马,
匆匆赶往归化城以北规划的大片造林区,视察去年秋末栽下的树苗成活情况,
并指挥今年的新苗补种和更大规模的植树作业。
防沙固土,恢复生态,是他心心念念的大事。
而连接额仁塔拉、归化城与河套新垦区的道路上,更是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繁忙。
平坦夯实的官道上,重型卡车轰鸣着往返穿梭,卷起阵阵烟尘。
车上装载的不再是士兵和弹药,
而是成捆的新式农具、一袋袋精选的粮种、堆叠的帆布帐篷、简易的建材,
以及更多扶老携幼、眼中带着对新生活期盼的流民。
这些来自山西、陕西乃至更南方灾区的百姓,
在官府的组织和辉腾军的保障下,正被有序地迁往河套那片亟待开发的广袤土地。
那里有许诺的田亩,有灌溉的水利,有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