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们还在慢慢喝酒说话,桌上杯盘狼藉,气氛松弛。
朱由检吃饱了,就开始不老实了。
他溜下了椅子,蹭到巴尔斯旁边。
巴尔斯这时吃的满嘴流油,帽子也被他扔到了一边,
五岁的他顶着一头蒙古小孩常见的发式,头发在两侧结成小辫,中间还剃掉了一片。
朱由检觉得稀奇,他早就想伸手去摸了。
巴尔斯正捧着个苹果啃,感觉脑袋受到袭击,立刻缩起脖子,小手捂住头发:“别弄!”
朱由检咧嘴一笑,又摸了一下。
“坏蛋!”巴尔斯转过头瞪他,嘴里还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抗议。
曹变蛟在旁边嘿嘿直笑,挤眉弄眼。
大人们看见了,只是相视一笑,也没去管,转而继续说着话。
张然怀里抱着钟子安。
小家伙看见哥哥们在闹,咿咿呀呀地叫,小身子往前探,胖乎乎的手朝巴尔斯的方向抓。
“臭儿子,急什么。”
张然笑着轻轻晃了晃他,“等你再大点,娘也给你留个巴尔斯哥哥那样的头发。”
巴尔斯被朱由检弄得没辙,扭头看向主位的钟擎,小脸皱成了一团。
钟擎正听李太妃说话,看见巴尔斯投来的求救眼神,笑了。
他放下杯子,朝朱由检招了下手:“由检,过来。”
朱由检收回手,走到钟擎身边。
“跟我来。”
钟擎起身,朝书房走去。
朱由检跟在他后面。
书房在客厅另一头,门虚掩着。
钟擎推门进去,按亮了电灯。
屋里靠墙是两排书架,中间一张大书桌,桌上堆着些文件和地图,还有几本摊开的书。
窗户关着,外面偶尔传来零星的炮仗声。
钟擎走到书桌后坐下,看着站在桌前的朱由检。
朱由检走到屋子正中,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跪下来,俯身磕了个头,额头抵着手背。
动作很标准,很认真。
“弟子朱由检,拜见师父。”
钟擎没马上叫他起来。
他看着伏在地上的孩子,过了片刻,才开口:“起来吧。”
朱由检直起身,没马上站起,仍然跪着,抬头看着钟擎。
这孩子确实不一样了。
年前那个一脸阴鸷的小王爷不见了,
眼前跪着的这个,眼睛里有光,有疑惑,也有一种卸下重担后的清明。
盘古老祖抽走的那些东西,恐惧、偏执、被灌输的沉重枷锁,
让这个十二岁的孩子终于有了点孩子该有的样子。
钟擎很满意。
“起来说话。”他又说了一遍。
朱由检这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坐。”钟擎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
朱由检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小手也自然的放在膝盖上。
“在这里,你不是王爷,也不是未来的皇帝。”
钟擎看着他,和蔼的说道,
“你是朱由检,是我徒弟。该读书读书,该练武练武,该玩就玩。
普通孩子该有的,你一样不能少。听懂没?”
朱由检点点头:“听懂了。”
“这几年,你就好好在额仁塔拉学,好好过。”
钟擎说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是。”
钟擎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
“既然收你当徒弟,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清楚。”
朱由检坐得更直了。
“你以后是要当皇帝的。”
钟擎提醒道,
“当皇帝,第一条,得把天下百姓放在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不是放在嘴上,是放在心里。
百姓日子好了,天下自然就好了。
百姓活不下去,什么江山社稷,都是狗屁。”
朱由检认真听着。
“那些读书人,那些士大夫,最喜欢干一件事——拿‘天下’、‘苍生’当牌子,说一套做一套。”
钟擎继续说,
“他们嘴里的‘民意’,多半是他们自己的意思。
他们维护的‘道统’,说到底是为了维护他们自己的地位和好处。
这话你现在可能不全懂,记着就行。”
“至于帝王心术,平衡朝堂,搞权谋制衡那一套,”
钟擎摆了摆手,厌恶道,
“都是浪费时间。历史遗毒,屁用没有。
你有那功夫琢磨怎么让这个臣子制衡那个臣子,
不如想想怎么让地里多打点粮食,让工匠多造些有用的东西。”
他看着朱由检的眼睛:
“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