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书库

字:
关灯 护眼
九书库 > 这样的东方才不要呢 > 第30章 “八云白”

第30章 “八云白”(4/4)

是荒谬的笑话,而是一张带着倒刺的、可能存在的“退路”。这老狐狸多半是满口空话,事后翻脸比翻书还快。但……若真能借他之手,为妖怪们争取到一块名义上“合法”的、不受朝廷律法管束的自治地呢?哪怕他最终会把那些本就盘踞着强大妖怪、朝廷势力难以深入的偏远地域(比如他们所在的南海道)丢出来敷衍,可有了这层“朝廷敕封”的皮,很多事情的操作空间就截然不同了。至少在名义上,妖怪的存在,有了被“承认”的可能——哪怕这承认虚伪透顶。

    星暝的手指在宽大的袖袍下无意识地蜷紧。理智在疯狂拉响警报:不能答应!一旦点头,便是将整个妖怪势力的命运与藤原师辅这艘充满变数、随时可能倾覆的权力之舟绑在了一起!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艘船一旦驶入风暴中心,再想抽身就难了。

    真正让他骨子里都渗出寒意的,是那深埋在记忆里的、属于唐国的血色黄昏。黄巢军带来的烽烟仿佛仍在眼前燃烧,那个自尸山血海中爬出、眼神空洞又偏执、最终却只执着于一个宏大到令人绝望的愿望——“让这个时代,重归平静”的巫女……博丽鬼的身影,与此刻藤原师辅那张堆满算计的脸庞诡异地重叠。

    他记得自己那时的疯狂。为了那个巫女渺茫的愿望,他像扑火的飞蛾,一头扎进了唐国那烂透了的泥潭。他化身修罗,剑锋所指,不知斩落了多少骄横跋扈的节度使头颅,碾碎了多少鱼肉乡里的恶霸。他以为杀得够多,就能涤荡污秽,还世间一个朗朗乾坤。结果呢?死了一个张屠夫,立刻跳出个李恶霸。那些真正盘踞在权力顶端、吸吮着民脂民膏的士族门阀,如同盘根错节的毒藤,躲在重重帷幕之后,毫发无伤。他杀得越多,越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他杀的,不过是些被推出来的、随时可以替换的棋子。问题的根子,深植于那庞大而腐朽的体制本身,深植于人性贪婪的深渊。

    杀人有用的话,那个掀起滔天血浪的黄巢,早就成功了。他不是不懂。他看得比谁都清楚。那些藏得更深、衣冠楚楚的“士族”,哪一个手上不是沾满了血?哪一个不比那些明面上的恶徒更该死?可……他做不到。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如同天穹般笼罩着那片土地。华夏本土那些深不可测的存在,虽未直接出手阻拦他,但那无处不在的漠然与隐隐的排斥,如同冰冷的枷锁。他每一次干预,每一次试图扭转那注定的历史洪流,带来的结果往往事与愿违,甚至因“巧合”而引发更大的灾难。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正被一种无形的、沉重的“业”死死锁住,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排斥他这个“逆天者”,压得他喘不过气,几乎要站立不稳。

    最终,是那个黑发如墨、眼神古井无波的龙神萝莉看不过去,将他这个撞得头破血流的“疯子”强行送回了东国。临别时,她那平静无波的话语,至今仍如冰锥般刺在他的记忆里:

    “回去吧,蓬莱人,你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历史的车轮碾过,螳臂当车者,终成齑粉。那高天之上的存在,非你我所能忤逆。古往今来,试图撼动者……无一人能成。”

    那不仅仅是警告,更像是一句冰冷的判词。

    他回到了东国,带着一身洗不净的血腥和挫败感。他不再提起唐国,不再特意提起那个偏执又嗜杀,内心却如明镜的“鬼巫女”,仿佛那段染血的岁月从未发生。他将那份深沉的无力与对“大势”的敬畏,深深埋进了心底最黑暗的角落,用一层又一层漫不经心的外壳包裹起来。

    此刻,藤原师辅抛出的诱饵,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那尘封的、布满铁锈的记忆之锁。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沉重感再次攫住了星暝的心脏。答应他,就意味着再一次试图去撬动那看似可以交易、实则深不可测的“历史大势”。赌上的,是东国所有妖怪的未来。这赌注太大,大到让他这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人,也感到了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与……恐惧。

    他真的有勇气,为了一个可能的、渺茫的退路,去重蹈覆辙吗?去挑战那连龙神都讳莫如深的“高天之理”?

    面具之下,“八云白”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瞬。藤原师辅那志得意满、等待答复的笑容凝固在星暝的视线里,背景却仿佛染上了一层黄昏的血色。就在这心神激荡、天人交战的刹那——

    “蹬、蹬、蹬……”

    一阵略显急促、却又极力维持着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狩衣长袖拂过木质地板的细微摩擦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高台之上每一个人的耳中。这声音,打破了贵宾席上那近乎凝滞的空气。

    星暝(八云白)和藤原师辅几乎是同时,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将目光投向了高台的入口阶梯处。

    hai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