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暝突然笑出声,笑声里混着某种说不清的苦涩:“哈,我居然指望跟这滩烂肉讲道理……”少年连眼皮都没抬,缠绕着银芒的拳头轻飘飘递出去,却在接触的刹那爆发出刺目光华。压缩到极致的空间之力像瘟疫般蔓延,密集的碎裂声从蛇首蔓延到残躯。暗红血肉如同被无形巨手揉碎的黏土,在众人眼前炸成漫天血雨。
血雨淅淅沥沥落下时,星暝怔怔望着掌心未干的血迹。碎肉粘在睫毛上也没察觉——方才那拳砸出去的瞬间,故人消散前的微笑突然在眼前闪回,还有博丽神社那晚瑞灵捧着茶盏时,被蒸汽熏得发红的鼻尖。
“主人!”星焰踩着焦黑的蛇骨蹦过来。小丫头刚要扑进他怀里,却被狩衣上浓重的腥气呛得连打三个喷嚏。
星暝机械地揉着她发顶,耳边嗡嗡作响。他分不清这般暴怒是因瑞灵失踪,还是憎恶这扭曲世道总以最可恨的方式把他在乎的人一个个夺走——他却就只能,这样看着。
魅魔用月牙杖挑起地上黯淡无光的古剑,剑身上的血纹褪得干干净净,连铜锈都重新爬满剑脊。她屈指弹了下剑身:“这破铁片倒是会装死。”
星暝的视线穿透空间屏障,望着外头团团转的阴阳师们,他们举着的火把在夜色中连成游动的光点:“你们拿去熔了打首饰也好,当烧火棍也罢。”话音未落,指尖银芒暴涨,众人被传送到二十里外的枫树林。
“星暝君这副模样,倒像是怨灵附身了。”
“回头再补偿大家。”少年并指划开的裂隙泛着不稳定的波纹,星焰拽着他衣摆被带得踉跄半步。小丫头发梢火星忽明忽暗:“主人咱们去哪儿?”
星暝踏入银芒前最后看了眼夜空,他的声音轻得像掠过枯叶的风:“所有可能藏着她踪迹的地方——哪怕掘穿三界,掀翻黄泉……”
……
榻榻米上的晨光碎成斑驳的金箔,瑞灵睫毛颤了颤,后脑勺传来宿醉般的钝痛。她撑起身子时,袖口滑落露出布满红痕的手腕——那些痕迹像是被荆棘刮擦过。纸门外飘来煮昆布的香气,混着某种甜腻的熏香。
“小懒虫可算醒啦?”纸门被轻轻推开,葛叶端着漆盘跪坐下来。她刻意改成浅蓝的长发垂落肩头,发间若隐若现的狐耳被掩去尖角。漆碗里的味噌汤腾起白雾,在少女空洞的瞳孔里凝成转瞬即逝的涟漪。
瑞灵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你……您是谁?”
“说什么胡话呢!”葛叶的指尖突然掐进少女腕骨,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玉镯。她很快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当年你父亲走的时候,你也是这般……”哽咽声恰到好处地中断,袖口滑落的药包掉在榻榻米上,露出半截安倍家的桔梗纹家徽。
瑞灵突然怔住,脑海中浮现出模糊的白发身影与金发身影——自己应该认得她们的,可记忆里分明空茫茫一片。那些本该镌刻在骨血里的往事,此刻就像被海浪冲刷过的沙画。
“我……”瑞灵刚开口就被塞了块樱饼,甜腻的豆沙在舌尖化开。女子将她揽进怀里,轻薄的单衣下传来若有若无的心跳声:“记不得没关系,阿娘慢慢说给你听。”她指尖绕着瑞灵的发梢打转,“咱们安倍家祖上可是侍奉过圣德太子的……”
窗外的影子突然剧烈摇晃。瑞灵瞥见铜镜里映出的画面——自己发间不知何时多了支嵌着红玉的簪子,款式分明与“母亲”头上那支一模一样。她刚要抬手去摸,葛叶突然攥住她的手腕:“小瑞灵不是最喜欢听阿倍御主人的故事吗?”
更多记忆如潮水般涌入。瑞灵看见身着唐衣的老者在灯下书写着答书,庭院里式神们捧着星盘来回穿梭。那些画面清晰得能看清宣纸的纹理,可她总觉得有层薄纱蒙在眼前。
“可是阿娘……”瑞灵突然抓住心口,那里空落得发疼,“为什么我记不起父亲的模样?”
葛叶斟茶的手顿了顿,茶水在杯沿溅出几滴:“你爹他……”她垂落的刘海遮住眼底流转的紫芒,“当年除妖时遭了暗算。”她突然用袖口掩面啜泣,发间凭空显露的狐耳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若不是那群妖人的诅咒……我们安倍家何至于……”
记忆如同摔碎的万花筒,在瑞灵脑海中迸出无数碎片。她看见身着狩衣的男人在月下结印,看见戴着天冠的巫女将襁褓递到葛叶怀中,最后定格在星暝挥剑斩向阴阳师的画面——那些虚构的恨意像毒藤般疯长。
“星……暝……”瑞灵忽然无意识地呢喃,喉间尝到铁锈味。葛叶抚着她发顶的力道突然加重,指缝间泛起微光:“记住,那银发小子和隙间妖怪害死了你父亲。你是安倍家最后的血脉……”她指尖划过少女锁骨处的印记,暗红咒文在皮肤下游走,“迟早,会讨回血债的。”
庭院传来竹筒叩石的清响,惊飞了檐下的风铃。瑞灵突然捂住太阳穴,真实的记忆在封印下挣扎——博丽神社的晨祷、永远亭的竹帘、还有某人袖口沾着的香火气。但这一切很快被汹涌的恨意吞没,如同退潮时卷入深海的贝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